嚴首輔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抬起頭。
只見碼頭兩旁,竟然密密麻麻地列陣站著三千名全副武裝的鐵甲大軍!
那些士兵身上散發(fā)著百戰(zhàn)余生的恐怖殺氣。
他們手中的鋼刀出鞘半寸,寒光在陽光下閃爍,刺得人睜不開眼。
大周戰(zhàn)神陸驍,身穿連環(huán)鎖子甲,手按刀柄,宛如一尊殺神般佇立在陣列最前方。
在他的身側(cè),黑虎和白老七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下山猛虎。
兩人手里各自提著一把宣花大斧,正沖著嚴首輔露出猙獰的冷笑。
這哪里是什么暗中摸底!
這分明是羊入虎口,自投羅網(wǎng)啊!
“恭迎欽差大人!”
三千鐵甲軍齊聲怒吼,聲音宛如滾滾天雷,震得運河里的水都翻起了波浪。
這震耳欲聾的吼聲中,沒有半分對朝廷命官的敬畏。
這吼聲反倒透著一股子土匪下山打劫時的狂歡與興奮。
嚴首輔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兩腿發(fā)軟,險些跪在地上。
他只是個熟讀圣賢書的老文官,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這臨江府難道已經(jīng)造反了嗎!
這幫賊人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調(diào)動私軍來圍堵朝廷欽差!
黑虎扛著大斧頭,大搖大擺地走到嚴首輔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嚇得面無人色的老頭。
“哎呀!”
“你就是京城來的那個什么首輔吧?”
“我家大王早就料到你要來,特意派我們兄弟來接你!”
嚴首輔強自鎮(zhèn)定,哆嗦著嘴唇,試圖拿出內(nèi)閣首輔的威嚴。
“放肆!”
“本官乃是朝廷欽差,代天巡狩!”
“爾等賊子,竟敢私自聚兵,意欲何為!”
陸驍冷冷地看著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首輔大人言重了。”
“我們只是一群奉公守法的正經(jīng)商人。”
“聽聞大人遠道而來,特地備下薄禮,請大人移步咱們商號喝杯茶。”
陸驍一揮手。
八個膀大腰圓的土匪抬著一頂粗糙的黑布小轎,重重地砸在嚴首輔面前。
轎子里還散發(fā)著一股沒洗干凈的豬飼料味。
“請吧,首輔大人。”
“若是不上轎,咱們兄弟的斧頭可沒長眼睛。”
黑虎故意將大斧頭在嚴首輔的面前晃了晃,帶起一陣勁風(fēng)。
嚴首輔屈辱地閉上了眼睛。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他堂堂大周文臣領(lǐng)袖,今日竟然被一群土匪裹挾了!
“好!”
“老夫倒要看看,你們這賊窩里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嚴首輔咬緊牙關(guān),彎腰鉆進了那頂滿是豬屎味的小轎里。
土匪們抬起轎子,宛如一陣旋風(fēng)般,大呼小叫地朝著胭脂巷狂奔而去。
黑風(fēng)雅集的大門口。
轎子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嚴首輔被顛得七葷八素,頭暈眼花地從轎子里爬了出來。
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子,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凜然姿態(tài)。
他大步跨入這傳說中禍亂朝綱的妖邪商鋪。
大堂內(nèi)并沒有想象中刀斧手林立的恐怖景象。
大堂反倒是一片忙碌的商業(yè)氣息。
只是這柜臺后面坐著的人,引起了嚴首輔的注意。
那是一個骨瘦如柴的老頭。
他滿臉黑漆漆的鍋底灰。
下巴上粘著一團亂七八糟的羊毛,宛如一只發(fā)了霉的拖把。
這老頭正低著頭,雙手在算盤上噼里啪啦地撥弄著,算盤珠子都要被他撥出火星子來了。
嚴首輔看著這個賬房老頭,眉頭微微一皺。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老頭撥算盤的姿勢,透著一股子熟悉的感覺。
那種恨不得把每一文錢都攥出血來的摳門勁兒,簡直和金鑾殿上那位為了省錢天天逼著百官吃青菜的萬歲爺如出一轍!
老黃聽到腳步聲,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抬頭,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門檻處的老臣。
嚴老頭!
真的是這陰魂不散的老東西!
老黃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算盤砸了。
嚴首輔背著雙手,走到柜臺前,重重地哼了一聲。
“把你們這里管事的妖人叫出來!”
“本官今日要替天行道,查封了你們這處賊窩!”
老黃死死咬住舌尖,不讓自已發(fā)出半點聲音。
他猛地抬起頭,裝出一副驚恐萬分的模樣。
他指著自已的耳朵,用力擺了擺手。
他又指了指自已的嘴巴,發(fā)出“阿巴阿巴”的怪叫聲。
嚴首輔愣住了。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又聾又啞、滿臉污垢的可憐老頭。
他心中的怒火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悲涼。
“作孽啊!”
“這幫黑心的奸商!”
嚴首輔痛心疾首地捶胸頓足。
“竟然連這種又聾又啞、殘疾風(fēng)燭的孤苦老人都抓來當苦力!”
“大周的朗朗乾坤,竟然敗壞到了這等地步!”
老黃低著頭,聽著這番痛斥。
他滿是鍋底灰的臉皮劇烈地抽搐著。
他在心里瘋狂地咆哮。
老匹夫你才殘疾!
老夫這是為了保住三百萬兩銀子忍辱負重!
等老夫拿到了錢,第一個就扣光你的俸祿!
……
嚴首輔痛心疾首地抹了一把老淚。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鍋底灰、只會“阿巴阿巴”亂叫的聾啞賬房,心中的浩然正氣頓時如烈火般熊熊燃燒起來。
“作孽啊!”
“老夫身為當朝內(nèi)閣首輔,豈能坐視這等魚肉百姓的惡賊逍遙法外!”
嚴首輔猛地一甩緋色官服的寬大袖袍。
他轉(zhuǎn)過頭,怒視著一旁把玩金算盤的太上小大王陸茸。
“你這女娃娃,定是那黑心掌柜推出來擋災(zāi)的幌子!”
“快把你們這黑風(fēng)雅集真正的幕后東家叫出來!”
“老夫今日要用大明律法,活活將他這吸血敲骨的賊窩給封了!”
陸茸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咯咯嬌笑起來。
她從小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用看冤大頭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嚴首輔。
“想見我們大掌柜?”
“首輔大人,咱們大掌柜可是這世上最尊貴的活財神,尋常人可是連給她老人家提鞋都不配的。”
“不過既然您老人家大老遠從京城跑來送銀子,本王就破例引薦一回。”
陸茸將手里的瓜子皮隨手一拋,邁著八字步朝著大堂深處走去。
“春妮大掌柜,帶這位首輔大人去內(nèi)室見佛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