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靈兒眼中閃過一抹茫然。
回過神來后,下意識問道:
“那后來呢?”
陶圣眼中有恨意一閃而過,最后又歸于平靜,神色淡然道:
“我自是不會同意此事。”
“一來那時你娘親已經懷有身孕,也就是即將降生的你。”
“二來,我們為了那座天下稱得上是鞠躬盡瘁,花費了諸多心血,所以自然不甘心到頭來落得個妻離子散的結局。”
“最后…沒有人不想好好活下去,我和你娘親當然也不例外。”
“若真了無牽掛也就罷了,可人一旦有了牽掛,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去死?”
“所以,最后我拒絕了他們的要求。”
陶靈兒滿臉疑惑,“既然拒絕了,為何娘親還會死呢?”
陶圣聽后搖頭苦笑,似是在問自已,又好像在問空氣:
“是啊,為何還要死呢?”
“其實一開始,我和你娘親的想法都一樣,人一旦有了重要的東西,就再難割舍。”
“就比如你。”
“我們都在期盼著你的降臨,也想陪著你慢慢長大。”
“只是…當你娘親生下你之后,卻只留給你一枚平安符,之后便毅然決然的離開了。”
“等我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時,已經為時已晚。”
“就在那個雨夜,就在我們一家本該因為你的降臨而感到幸福的時候,你娘親已經配合他們偷偷完成了那場獻祭。”
“這…。”陶靈兒滿臉不可置信,有些想不通娘親為何要這樣做。
陶圣自然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苦笑道:
“想不通是吧?”
“其實一開始我也想不通,以為是那些人用了什么手段逼著你娘親獻祭,不得已成為大陣中的劍靈。”
“所以…。”陶圣神色冰冷下來,接著道:
“所以我大鬧了整座道靈天下。”
“不光殺了許多提出此建議的人,還差點將剛剛修復成功的大陣砸碎。”
“最后是城主出面解釋,說你娘親是自愿獻祭,只為護住那一整座天下之人。”
“若非他出面解釋,加上不忍讓你娘親的心血付諸東流的緣故。”
“那日,就算拼的一死,我也要毀了整座道靈天下…。”
陶圣語氣中夾雜著憤怒。
只是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頓了頓,他繼續開口:
“那事之后,城主并未責怪于我,整座天下之人雖說也怨恨我當時為何不同意讓你娘親獻祭,更生氣我差點毀了整座道靈天下。”
“可畢竟最后你娘親還是如他們所愿,成為了大陣中的陣靈,所以他們當然也就沒有指責我的理由。”
“只是到底還是有些隔閡,我也不愿再留在那座傷心之地。”
“所以,城主便讓我帶著你來到了這座天下,看似流放,實則卻是讓我在此處暗中打造帝兵。”
“而這些年,我也常常在想當年的事情,心里多少也有些怨氣。”
“我怨你娘一聲不響就走了,也恨那些人提出了這個意見,間接害的你娘親坦然赴死。”
“雖說并未威逼利誘,可你娘親的性格他們又豈會不知道?”
“但話又說回來了,既然是你娘親自愿的,我也不好說什么,后面也逐漸明白了她的真正意意。”
“其實說到底,還是她太善良了。”
“為了那一整座天下之人,不惜拋下自已的孩子,甚至不惜獻祭自已的性命也要做那陣中之靈,護佑一方天下之人。”
“此等壯舉,確實無愧世人,亦無愧于自已內心,唯獨虧欠的…。”
陶圣看向滿臉憂傷的陶靈兒,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唯獨虧欠的,只有你一人。”
陶靈兒心中雖難過,卻仍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沒關系的爹,在我心里,娘親從來就沒有虧欠我什么,不僅如此,她還是這個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而且…在我看來,娘親的做法是對的。”
“如果換做是我,也一樣會舍去這個小家,換來整個天下的太平…。”
哈哈哈~
陶圣忽然笑了笑,笑聲中帶著些許無奈,搖頭道:
“果真是和你娘親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不光長的很像,就連性格也是出奇的一致。”
陶靈兒沒有接話,而是思索一番,畫風一轉道:
“所以,爹爹之所以不喜歡那位先生,是因為他的性格和娘親太像了?”
“又或者…爹從始至終都不認可娘親當年的選擇?”
“說對了一半。”陶圣并未隱瞞,如實說道:
“在我心里,雖然能理解你娘親當年的做法,卻也只是理解,并不認同。”
“何況按照爹的行事作風,當然要敢想敢做,快意恩仇才算是男人。”
“若人人都像他白初冬一般扭扭捏捏,前怕狼后怕虎的,成何體統?”
“哼!自已媳婦都護不住,被人殺了連個屁都沒有一個,這種事情,也就只有他白初冬做的出來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我承認白初冬考慮的確實比我長遠。”
“他說的也確實沒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和選擇,這點我無法改變。”
“可是,我還是不同同他的做法。”
“他的那種做法在世人眼中或許會是一種大善之舉,但在我陶圣看來,不過是一種迂腐無能的表現罷了。”
“換句話來說,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已的妻女都護不住,還顧什么大局?又何必要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所以…。”陶圣停頓一下,看向陶靈兒,罕見嚴肅道:
“靈兒,以后如果你也遇到這樣的事情或是選擇時,切記不要學你娘親和那白初冬。”
“因為你所認為的善舉,或許他人并不會領情,甚至還會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這就是人性。”
“就算有那么一批人會打心底里感激你,可那又如何?”
“莫要因為他人口中的一些大義之舉而將自已推向萬丈深淵。”
“你可以幫人,也可以大發善心,但千萬不要讓自已深陷險地,那樣,你的善心將毫無意義。”
“記住,好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起碼…別讓你愛的或是愛你的人因為你的某個舉動而傷心,甚至永遠都活在無盡的痛苦之中,明白嗎?”
陶靈兒似懂非懂,像是在思考。
最后,她目光堅定的看著陶圣,說道:
“放心吧爹爹,我記下了。”
陶圣滿意的點點頭,又抬手揉了揉陶靈兒的腦袋。
看向她的目光也從一開始的柔和轉為一抹淡淡的憂傷。
好似透過面前的少女在看某個女子一般…。
片刻后,陶靈兒伸手在陶圣眼前晃了晃。
這時,才見陶圣回過神來,隨即不動聲色的回頭,面向那一望無邊的天際。
一向兇神惡煞的大漢,此刻眼里竟是流露幾分懷念,最后順著臉頰無聲滑落,被他施法將其蒸發。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