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還未亮,便見幾道消瘦的身影從屋內走出。
彼時陸平安正安靜的躺在躺椅上,沒有絲毫動作,亦未睜眼,仿佛已經睡著一般。
三個少年見狀躡手躡腳的走到陸平安身前。
盯著他的臉看了很長時間,眼中有不舍,最終卻被堅定取代。
相處這么久,陸平安早已成了他們的至親之人。
除卻父母和白初冬之外,他們唯一一個依靠了這么久的人,就只有陸平安了。
那一聲聲大哥哥并非是一句簡單的稱呼,而是被他們徹底融入進心底深處,成為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良久,才見三人對視一眼,隨即齊齊下跪。
在陸平安身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頭后,便起身毅然離去…。
直到那關門聲響起,才見陸平安緩緩睜眼。
臉上閃過一絲動容,最終卻還是化作一抹無奈。
下一刻,他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出了院子。
跟著少年一路前行,一直到小鎮外才停下。
望著那三道消瘦且堅定的身影,陸平安心中有著諸多感慨。
他知道,三位少年此刻的內心該是極為堅定的。
又或者可以說,在得知自已爹娘死后的那一刻,他們心中的那條路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而這,也是他們決定離去的真正原因…。
唉~
嘆息聲緩緩響起。
接著便見周圍飄起一陣細膩的雪花。
相比于之前,確實少了許多。
下一秒,一位中年儒士的虛影立于陸平安身旁。
也如他那般,靜靜的看著幾個少年離開的背影。
眼里有不舍,有無奈,亦有不忍…。
陸平安并未看他,但聲音卻是忽然響起,莫名問道:
“這些路…真的對嗎?”
似在問身旁這位雙鬢泛白的中年儒士,又像是在問自已,或者…也是在無聲的詢問那些離開的孩子們。
然而白初冬卻是沉默片刻,輕聲道:
“其實這些路是否正確,誰也不知道。”
“但正如那名叫許知方的少年一般,這些路都是他們自已選的,我們無法阻攔,也沒資格阻攔,不對嗎?”
陸平安默然。
這時,白初冬忽然收回視線,笑看陸平安,接著道:
“又或者像你說的那樣,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
“他們所走的路或許不對,我們也可以不認同,但不能反對,可以不看好,但也不可打擊。”
陸平安也笑了,卻是笑的有些無奈。
他沒有再接話,仍舊靜靜的看著三個少年離開的方向。
看著他們從一開始的三人組,最后從三個方向分道揚鑣。
看著他們緊緊相擁在一起。
雖沒聽見,但隔著幾十里都能聞到那股濃濃的悲傷與不舍之情。
看著那一抹旭日陽光自東方緩緩升起。
照亮了這片大地的同時,也照在了三個孩子的身上。
當然,也為他們照亮了前方的路。
只是…這條路究竟是生路還是死路,誰也不知道。
或許多年后再見到他們時,他們已經成為了一方強者,并以強勢的姿態為妖族挽回體面。
又或許,再次得知他們的消息時,已是別人口中的一堆累累白骨。
帶走了過往的悲憤與滿地瘡痍,卻是留下了最初記憶里的樣子…。
少年的背影消失了。
陸平安也走了。
只剩下了那位中年儒士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三個孩子離去的方向。
猶如一位滿頭白發的老父親站在村口。
苦苦盼著自已的孩子歸來。
只可惜…世間之事多有遺憾,圓滿之事,少之又少。
而他,也終將無法親眼看見那三道身影凱旋而歸了…。
…
回到小院。
秋月已經醒來,正在燒菜。
張小倩也已經起床,正在四處張望,眼神中透著疑惑。
在看見陸平安的那一刻,她連忙上前詢問。
對此,陸平安倒也并未隱瞞。
然而當張小倩得知李問舟幾人已經離開后,卻是罕見的沉默下去。
她什么也沒說,一如往常那般讀書。
而且平日里只要看上書之后就會打瞌睡的少女,此后竟是十分用功,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一般。
只是…雖然她沒有說,但陸平安卻仍舊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
出來時是五人,而且皆是她兒時的玩伴。
可如今…父母離去,就連幾個一道而行的同伴也接連離開。
對于少女的內心,孤獨和傷心是必然的。
當然,陸平安倒也不是沒有問過。
譬如…看著她那三個玩伴都已經離開,難道她心里就沒有一刻生出過離開的想法嗎?
對此,少女卻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一般,回答的很是干脆。
“我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雖然是短暫的分別,但我堅信,終有一天,我們會再次相聚,而且將會在最高的山頂。”
少女的眼睛雖然很亮,但卻有些讓人心疼。
她強行擠出一絲笑容,說道:“等到那時,我們在一同感慨來時的路。”
少女的回答讓陸平安很是欣慰,同時也明白了白初冬的真正用意。
五個人,是為五條路。
其余四人走的都是自已的路,唯有這位少女,走的是白初冬為她安排好的路。
當然,或許是一條最穩、也是最快到達山頂的路…。
接下來的數月,陸平安仍是像之前那般。
雖說三個少年已經離去,但張小倩卻留在了他身邊。
所以他依舊如往常那般,盯著少女看書,教秋月修行,再有就是…破境之事了…。
只可惜,他好似像之前那般,亂了心境,所以導致修為停滯不前。
準確來說,他就是因為亂了心境。
這點,已經無需白初冬來點破,他自已都能感知到。
不過…倒也不著急了。
畢竟有些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而有些事…則需要自已感悟。
重活一世,他所走的路明顯和前世大不相同。
雖不似在冥界那般經常游走于戰場之間,但正是這份平靜和所遇之人、之事,才讓他心境產生了變化。
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蛻變呢?
…
時光飛逝。
眨眼的時間便過去了兩年。
而這兩年時間,小院內卻并無什么太大的變化。
唯一有所變化的,當屬張小倩了。
兩年的時間,她長高了很多,也漂亮了許多,打眼一看就知道將來肯定是個美人胚子,但眼中的堅定卻從未改變。
至于陸平安…。
兩年來,他的修為仍是沒有絲毫突破的痕跡。
倒是秋月,此時她已經從最初的武夫九境,躋身至凝氣境第五重。
甚至直逼陸平安如今的境界了。
對此,陸平安自然欣慰,卻壓根不著急。
因為他很清楚,自已現在的情況正屬于厚積待發。
只差一個機會,他便可勢如破竹,甚至…連跨一大境界也不是沒有可能…。
日子依舊平淡。
然而在一個午后,陸平安卻忽然得知一個不好的消息。
那位名叫邱源的少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