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原本平靜的小鎮忽然一陣火光沖天。
原是陸平安用手中火把,點燃了那些躺在地上冰冷的尸體。
像是以這種方式,在寒冷的冬天為他們送上最后一份溫暖。
又好像是以這種方式來送他們最后一程…。
陸平安靜靜的站在原地。
雙泛白的眸子倒映出面前的一片火海。
同樣在看的還有白初冬。
此時他正站在那座經常教書的私塾之中,安靜的看著這一切。
火光很濃,濃到裝不下他的心事。
同樣也很淡,淡到映出那一張張熟悉的笑臉…。
大火整整燒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升起,火花才漸漸堙滅。
本是寒冷的冬天,可隨著一縷清風拂過,卻絲毫感覺不到寒意。
這股清風自似是自遙遠星空而來。
像一只大手,輕輕托起地上的灰塵,將其撒向遠方。
大抵是不甘心讓這些人永久長眠于此,所以想帶他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這里的悲意,因此清風來了。
它帶著冬天里的最后一絲溫暖,只為撫平這里的悲傷。
至此,小鎮內再無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有的只是獨屬于這里的故事和記憶中的最后一抹熱情。
當然,還有滿地瘡痍。
不過瘡痍仍在,但故事…。
相信清風自會帶著這些故事走遍世間各個角落,說給后世之人傾聽…。
城頭之上,陸平安靜靜的屹立在那里,俯視著整座小鎮。
不知何時。
小鎮東邊的那棵梅樹竟是在這冰冷如刀的天氣緩緩綻開。
自遠望去,倒是別有一番風景。
不僅如此,就連覆蓋在地面、枝頭上面的雪也在陽光的照耀下逐漸融化。
想來倒也正常。
新年便象征著迎春來,而今也算是提前進入春天了。
只是…。
北方小鎮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
離開之時,恰逢春天。
那時的小鎮人聲鼎沸,繁華與熱鬧無處不在。
再看如今。
古人皆如風中落葉般,陸續凋零。
陸平安心中說不傷感肯定是假的。
只不過…更多的卻還是憤怒。
但多說無益。
并非所有的憤怒都要宣泄出來,也并非宣泄出來心里就會好受。
所以,有些事需要交給時間,同樣也需要用行動來表明…。
唉~
身旁傳來一道重重的嘆息聲。
無需回頭看,便已知來人是那位中年儒士。
此時他也如陸平安一般,掃視著初冬鎮內的各個角落,眼中滿是疲憊與落寞。
片刻后,他輕聲呢喃道:
“其實…并非不想親自送他們一程,只是見到了太多分別的場面,所以有些抵觸罷了。”
“我明白。”陸平安平靜點頭。
白初冬不說他也知道。
小鎮的這些人在他的庇護下生活了很多年,就如同他的孩子一般。
而今最傷心的,莫過于白初冬了…。
二人站在原地駐足良久。
直到日上三竿之時,才見白初冬緩緩側過頭,說道:
“回去吧。”
陸平安再次點頭,并未拒絕。
既然這些人已死,繼續待在這里也沒什么用。
況且已經出來這么些天,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正午時分。
一人一牛再次走出了初冬鎮。
至于白初冬…。
他并沒有和陸平安一同離去。
只一個人安靜的站在城墻之上,背影看起來十分落寞。
或許,他也想好好陪陪這些庇佑了很多年的孩子吧…。
…
陸平安和老牛踏上了往返的路程。
最終在第十天的下午返回了那座熟悉的小院。
彼時秋月正在洗衣服。
太陽落山,西方飄過大片云霞。
倒映在她那張絕美的臉頰上,倒是顯得別有一番韻味…。
“師傅?你回來了?”
聽到聲音的秋月將濕漉漉的手胡亂在圍裙上面擦了一把,而后快步迎了過去。
陸平安點了點頭,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但在看見那些正在認真看書的孩子們時,臉上卻是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復雜之色。
哞~
老牛叫了一聲。
陸平安聽后當即收回視線,有些無奈的摸了摸它的頭。
隨即再次看向秋月,輕聲道:“有吃的嗎?”
“有。”
秋月當即點頭,緊接著道:
“師傅你餓了吧?我再去給你燒兩道菜。”
“不必了。”陸平安攔住了秋月,笑道:
“我不餓。”
“只是我這老伙計已經十天沒吃飯了,你還是將那些飯菜拿來給它吃吧。”
秋月愣了愣,看了眼老牛后,當即開口:“好…。”
隨著秋月的離開,陸平安也重新將目光放在了那些孩子們身上。
最后嘆息一聲,轉身走向那個躺椅前躺下…。
深夜。
秋月走了過來。
抿了抿唇后,才見她上前將手中的大衣蓋在陸平安身上。
而后便蹲在一旁,雙手托腮,有些疑惑道:
“師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陸平安先是一愣,隨后笑問道:
“怎么看出來的?”
話音落下,秋月竟是大膽點伸手在陸平安臉上揉了一下,下意識道:
“自從回來之后,你都不會笑了。”
說完,秋月才反應過來自已的行為有些不妥,于是連忙解釋道:
“師…師傅你別誤會,我…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陸平安也因為秋月的舉動愣神片刻。
不過他還不至于如此小肚雞腸,因為一個舉動就生氣…。
“無妨。”陸平安擺了擺手,接著道: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哦。”秋月點頭。
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陸平安,最終只說出一句:
“師傅你也早點休息。”
后者輕“嗯”了一聲,隨后便繼續陷入沉默…。
然而這時,院外的大門卻忽然被瘋狂敲動,同時還傳來一道慌張的聲音:
“平安?平安你在家嗎?出事了。”
陸平安眉頭一皺。
幾乎是在一瞬間起身,又在一瞬間將門打開。
只見鄭好此時正滿臉緊張的站在外面,整個人也是狼狽至極。
不僅如此,身上還有多處傷痕,甚至有的地方還在不斷涌出鮮血。
見此情形,陸平安眉頭皺的更深,連忙問道:
“鄭縣令,到底發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