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待陸平安說話,鄭如雪便示意下人們將東西搬了進去。
而她自已也自顧自的走進院中。
先是打量一眼這座小院,又將目光放在了那些穿著新衣服的孩子身上,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笑意。
這時,陸平安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有勞鄭姑娘了。”
既是縣衙發下來的東西,陸平安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是…陸平安低頭查看之際,卻隱約看見一些衣服。
而且大人和孩子們的都有。
一時間,陸平安眉頭不禁微微一皺,下意識問道:
“鄭姑娘,縣衙發放的東西里面…怎么還有衣服?”
鄭如雪神情微微一滯,很快便恢復如常,笑著解釋道:
“有些東西我覺得你應該用不上,所以便擅做主張,去集市上換成一些衣物了。”
“這樣啊…鄭姑娘有心了。”陸平安點了點頭。
但心中卻總覺哪里有些不太對,具體是哪里不對,他卻也說不上來。
既然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
鄭如雪又在院中緩步環視一圈,再次將目光定格在了陸平安身上,試探道:
“對了陸公子,這段時間來,你一直幫我父親分擔各種瑣事。”
“雖說多是些公事,可如雪還是想請公子去府上一聚,算是表達一下心中的感激,不知公子…可否賞臉?”
“這…。”陸平安沉默一瞬,隨即搖搖頭。
“鄭姑娘好意,在下心領了。”
“只是明日過后,我還要出趟遠門,所以這兩天還需在家好好收拾一番,還望鄭姑娘見諒。”
聞聽此言,鄭如雪臉上的表情頓時一變。
似有些緊張,連忙詢問道:
“公子是要離開了嗎?”
陸平安搖搖頭,笑道:
“段時間內不會離開,只是去故友家鄉一探,大概十日左右即回。”
鄭如雪似乎并未聽進后半句話,有些莫名失落道:
“所以…公子早晚都會離開這里的,是嗎?”
對于鄭如雪反應,陸平安只覺奇怪。
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
大抵是鄭如雪擔心自已走后,鄭好那邊沒人幫襯,所以情緒才有些低落。
不過即便如此,陸平安也仍是大方點頭承認。
畢竟他不可能因為這些瑣事而耽誤自已的修行之路。
“不錯,有可能是幾天,也有可能是幾年,甚至十幾年,具體什么時候離開,我也說不準。”
“但我早晚都是要離開的,如果…。”
“如果鄭縣令在這期間能物色到什么好的人選,將我取而代之的話,我也不會說什么…。”
這話,是對鄭如雪說,同樣也是想通過她轉達給鄭好,讓他早做準備。
否則萬一哪天陸平安突然離開,也不至于搞的他猝不及防…。
誰知鄭如雪聽后,卻是連連擺手:
“公子誤會了,我…我不是替我爹來探公子口風的,我只是…。”
鄭如雪沉默了。
準確來說,是此刻她的心中已然被那股濃濃的失落所占據,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么了…。
片刻后,鄭如雪走了。
走之前也沒再多說什么,只是讓陸平安照顧好自已,僅此而已。
而在她走出小院的那一刻,原本失落的目光卻莫名閃過一抹堅定。
一旁的丫鬟見她不說話,趕忙上前勸說道:
“小姐,您還等什么呢?”
“他都說了,早晚會走的,您如果再不說的話,這輩子恐怕都沒機會再說出口了。”
“我明白。”鄭如雪深吸口氣,正色道:
“等他回來后,我會和他說的…。”
…
翌日。
正值新年,所以小鎮上顯得格外熱鬧。
就連陸平安所在的小院也是煙花四起。
陸平安難得給他們放了假,所以這些孩子們一大早便湊在一起放著煙花炮竹。
至于秋月則是在準備今天要吃的東西,忙的不亦樂乎。
唯有陸平安,忙里偷閑的躺在躺椅上。
一邊感受著熱鬧的氛圍,一邊閉目假寐,腦海中還不由閃過阿瑤的身影。
自來到凡人界之后,他一共只過了兩次新年。
而第一次就是和阿瑤一起。
雖說不像現在這般熱鬧,但卻也十分難忘。
說來,倒還有些懷念。
不知不覺間,陸平安竟是緩緩陷入了沉睡。
只是…他此刻雖是在睡覺,但眉頭卻不由微微皺起。
像是夢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又像是有些痛苦。
然而下一刻,他那雙緊緊閉起的眸子卻忽然睜開。
與以往不同,此刻他那雙泛白的眸子竟是閃過兩道游龍般的黑影。
隨著這兩道影子的出現,他的瞳孔也在一點點變換。
從最開始的魚肚白,到最后變得漆黑無比。
像是一滴墨水被滴進眼里一般,黑的發亮,而且還有些滲人…。
馬廄中的老牛見狀猛地起身。
那雙雞蛋大的瞳孔中閃爍著灰暗不定的神色。
似緊張,又有些迷茫。
但很快,陸平安眸子便再次緊閉,繼續躺在躺椅上打著瞌睡。
仿佛剛剛的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
天空中不知何時竟再次飄起一陣細膩的雪花。
中年儒士那道近乎透明的身影也緩緩飄立在陸平安身前,皺眉看著他。
片刻后,他的神情愈發凝重,輕聲呢喃道:
“你體內的東西究竟是什么?怎會有如此重的陰氣?”
哞~
老牛叫了一聲,聲音里是濃濃的擔憂。
中年儒士回過神來,似是想通什么一般,莫名笑道:
“無妨。”
“雖說這股氣息極其陰暗,卻并非邪惡之氣,更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
“不僅如此,等它將來徹底覺醒后,甚至還有可能成為你主人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所以,大可不必擔心。”
老牛似乎不太相信,當即湊近幾分,用鼻子在陸平安身上嗅了嗅。
很快,它眼中那抹緊張之色便徹底消失。
雖說仍舊有些迷茫,卻并不似之前那般。
下一刻,它緩緩回頭,自顧自的走進馬廄內重新爬下,好似并不擔心什么了…。
中年儒士愣了愣,隨即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有趣。”
“這東西不僅寄存于你家主人的體內,就連你也如此熟悉。”
“說實話,我倒是對你的來歷越來越感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