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
營帳內的氣氛十分壓抑。
身為三軍統帥的楚雄站在那張帥案前一言不發,陰沉的臉上依稀還能看見那抹傷心之色。
不光是他,軍中諸將皆是沉默不語。
各自都臉上皆帶著一抹濃濃的悲意。
雖說許知方和他們相處的時間很短,卻也和他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站在營帳里的一眾將軍也都曾在戰場上被許知方救過。
所以在看見那個小小年紀的少年被釘在城墻上時,他們的心中自然不好受,也更為憤怒。
當然,最生氣的還是楚雄。
他本以為敵國就算再不要臉,也不至于用百姓作為要挾吧?
可不曾想…。
最主要的是…許知方和陸平安的關系。
他本該好好護著那位少年,可如今卻是這樣的結局,著實有些對不住陸平安…。
“楚帥,別猶豫了,下令吧。”
沉默之際,其中一位將軍當即拱手催促道。
而隨著這道聲音響起,其余人等也紛紛附和,擲地有聲道:
“是啊楚帥,末將愿為先鋒,親自率領將士們攻城,取下那修士道首級,為…為那孩子報仇!!”
“楚帥,我等皆愿為先鋒,不報此仇,提頭來見!!”
望著那一雙雙堅定的目光,楚雄也隨之深吸口氣。
只是他剛要開口,卻聽見帳外傳來一道聲音:
“公主到…。”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一愣,隨即跟隨楚雄快步出去迎接。
片刻后,一身樸素衣裝的趙月寒站在原本屬于楚雄的位置上,眼中泛著陣陣寒意。
這時,楚雄也緩緩走上前,拱手道:
“公主,將士們皆請命要為許知方報仇,我…我也是這個意思,還請公主應允。”
趙月寒一一掃過在場眾人,而后冷聲道:
“我來此,也正是為此事。”
話落,她便接著道:
“那名叫許知方的少年是我大隋的英雄,也是…。”
話未說完,趙月寒的眸光便忽然暗淡一瞬。
但很快便恢復如常,而且眸中還閃過一抹濃濃的殺意,冷聲道:
“既然敵國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殘害那少年,那我們也就沒必要再留情面了。”
“眾將士聽令!!”
“末將在。”
“集結全部將士,今夜拿下陵州城,為許知方,報仇!!”
“是…。”
以楚雄為首的一眾將士紛紛點頭,帶著一絲怒音應下。
而后便紛紛離開了營帳…。
然而楚雄走了幾步后,卻忽然回頭,有些欲言又止的看著趙月寒。
“怎么了楚將軍?”趙月寒下意識問道。
楚雄猶豫片刻,說道:
“公主,這里遠比不上皇宮安全,所以…末將讓人連夜將公主送回皇宮?”
趙月寒聽后一愣,隨即搖頭道:
“不必了。”
“我出行前特意換上了這身衣服,而且并未告知任何人,就是為了掩人耳目,所以,不會有人知道大隋的公主如今就在邊境。”
“而且…。”
趙月寒停頓一下,嘴角漸漸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呢喃道:
“不出意外的話,他明天應該也會來。”
“他?公主指的是…?”楚雄試探開口。
趙月寒則是點了點頭,說道:
“以他和許知方的關系,在得知那少年死后,不可能袖手旁觀。”
“而且…以他的性格,多半會來到這里為許知方報仇。”
楚雄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但很快,眼里的情緒就變得有些復雜了。
說實話,他現在既想看見陸平安,又不想看見陸平安。
若是陸平安能來,他們明日拿下陵州城的概率就會大很多。
可若是陸平安真來了…他又不知該如何面對。
畢竟是他沒有照顧好許知方。
不光楚雄,就連趙月寒的心中也同樣有些矛盾,只是…。
“公主,楚帥,剛剛傳來消息,昨夜一個瞎子忽然闖入陵州城。”
“不僅只身一人殺了所有守城將士,而且…還帶走了許將軍的尸體。”
話落,趙月寒和楚雄紛紛對視一眼。
然而還不等二人說什么,便見又有一名士兵忽然來報:
“公主,楚帥,今日敵國放出消息,說許將軍不是人,而是一只…狐妖修煉成人。”
“而且…而且附近百姓知道后,多是被這股流言蜚語所帶動,甚至還出言詆毀許將軍。”
“什么?”趙月寒眉頭一皺,顯然沒想到許知方竟是一只狐妖。
但也只是愣神一瞬,她的臉色便再次冷了下來,怒斥道:
“不管是人是妖,許知方對他們起碼有救命之恩,他們不感恩也就算了,怎能和敵國一起詆毀?”
說著,趙月寒一拍帥案,冷聲道:
“來人,把那些詆毀許知方的人全部抓起來,等解決完這次的事情之后再處置他們…。”
…
位于邊境的小鎮上,此時已是流言四起。
“喂,聽說了嗎?那許知方竟是個狐妖。”
“我也聽說了。”
“還真是沒想到啊,他竟然瞞了這么久。”
“就是,虧我之前還以為他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將軍,沒想到竟是個妖人。”
“你們這么說就不對了,不管許將軍是人還是妖,可他都曾救過我們的命,你們怎能如此詆毀他呢?”
“那怎么了?他之前看起來是沒什么問題,誰知道以后呢?”
“沒錯,反正妖人沒一個好東西…。”
角落里,一位瞎子蹲坐在地上吃著手中的饅頭。
盡管聽到這些不好的言論,卻也并未說話,更沒有開口反駁。
只是安靜的吃著東西。
片刻后,才見他緩緩起身,望向了那些還在為此事而爭辯的百姓。
最后搖了搖頭,轉身向邊境的方向走去…。
果然,不管過去多久,人始終都是人,變不了。
有好,也有壞。
有正,亦有邪。
熙熙攘攘,千姿百態,倒也不算奇怪…。
…
深夜。
月光依如之前那般,高高掛起,似是在看熱鬧,又像是化作了某個少年,想親眼見證一些事情…。
而此刻的邊境也陷入了劍拔弩張的態勢。
只見以楚雄為首的一眾將領此刻正站在陵州城下三十里處,與之對峙著。
然而此刻城墻上卻是走過一位中年男子。
手持一個巴掌大小的葫蘆。
臉上的表情雖是嚴肅,卻給人一種十分陰險的感覺。
而他此刻正靜靜的注視著楚雄等人,嘴角也帶有一抹不屑與譏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