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靜靜的看著這一幕,隨即又瞥了眼中年儒士。
出乎意料的是,白初冬的臉上并未有任何不好意思,反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
似是在看下方的少年與少女,又像是透過他們看向曾經的自已與紅貍…。
少女輕笑一聲,臉上的笑容更深。
似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像是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隨即她深吸口氣,像是終于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反手握住了少年,語氣溫柔道:
“你知道嗎,其實我剛剛真的真的已經下定決心要走了,不過…。”
少女畫風一轉,忽然有些調皮道:
“不過既然某人喜歡我,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留下吧…。”
陽光下,少年笑容燦爛。
城墻下,兩人背影緊緊相依…。
看著兩人的背影,陸平安心緒忽然有些飄忽不定。
當年,他和柳夢溪也如他們這般。
不同的是換了個角度,還有…結局…。
少年少女又重新回到了小鎮。
而且自從徹底捅破那層窗戶紙后,兩人的感情也在迅速升溫。
少女也用行動證明了并非所有的妖都會為非作歹。
這點,陸平安則是她的見證者。
小鎮內無論哪家村民有難處,她都會出手援助,而她也成了人們口中那個賢惠、善良的妻子…。
只是好景不長。
僅半年的時光,禍端便主動找來。
這天,少年和少女依舊像往常那般做著些日常瑣碎之事,可小鎮卻忽然被一陣陣金色光暈所籠罩。
三道身影聯覺站至虛空中,俯視著這里的一切。
眼神和那華麗少年出自一處。
顯然,他們就是以玉靈宗為首的三大宗門。
而他們自從來到這里后,便將目光鎖定在了少女身上,眸中殺機凜然。
少女的反應卻是出乎意料般平靜,手中織衣服的動作不減,甚至還加快了些許。
不多時,一套完完整整的白色衣袍便被她抓在手中。
隨即她笑著走向了滿臉警惕的少年,并且來到他身后將這件白色衣袍為其披上。
最后滿意的點了點頭,像是并未被眼前的場景所影響一般,笑著打趣道:
“不錯,很好看,當然,我說的是人…。”
少年則是緊張的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后,孤身一人與上方的三道身影對峙著。
然而那三人顯然沒有將他當成一回事,冰冷的目光依舊放在少女身上。
下一刻,站在兩人中間的一位冷厲女人便微微抬掌,伸出一只虛幻大手,隔空掐住了少女的脖子將其提到了身邊。
只是她們一直將目光放在少女身上,并未注意到她被提起前,身體中飛出一道淡紅色的珠子沒入了少年胸口。
當然,少年自然也未曾感知到,只是滿臉急切的看著女子,并對那三人厲聲大喊:
“你們放了她,否則我不會饒過你們的。”
可惜,少年身上并無太大的靈力波動,所以他所說的話落在三人耳中,就顯得十分可笑了。
不過雖說如此,三人卻誰也沒有搭理她,只是靜靜的與少女對峙幾秒。
隨即便見左邊的中年男子抬手祭出一道虛幻飛劍,正中少女眉心…。
那一刻,陸平安看到了少年眼中的絕望。
也是在那一刻,少女自虛空脫落,砸在了少年身邊。
只是還不等少年上前,便見為首的那個女子瞟了少年一眼,冷冷道:
“你和這座小鎮的人皆已被這千年狐妖所熏陶,即便留下,日后多半也會和她一樣為禍人間,所以…為了蒼生著想,莫要怪本尊了。”
話音落下,那道虛幻的掌印忽然漲大了不下幾百倍,覆蓋在小鎮上空。
遮住了陽光,也遮住了村民們的最后一絲希望…。
而隨著她們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掌印也猛的落下。
幾乎是喘息之間,陸平安所看到的場景就變得極為陌生。
這哪里還是那座寧靜祥和的小鎮?眼前的景象用一句尸山血海來形容也不為過。
小鎮的村民們無一幸免,死的死,尸骨無存的更是不在少數。
一時間,天地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層血色。
然而下一刻,陸平安的眼前忽然一黑,周身的場景也隨之變換一瞬。
他知道,這場故事,差不多已經結束了…。
陸平安靜靜的坐在茶桌前,沉默不語。
說實話,直到現在,他終于理解了白初冬剛剛對他說的那些話的意思。
人性…確實惡。
而人性最大的惡,就是在自已最小的權力范圍之內,最大限度的為難別人。
正如那紅貍。
陸平安不知她之前做過什么,可就憑在幻境中所看到的一幕,陸平安就斷定她并非是為禍世間的狐妖。
可那自詡為正義之師的三大宗門,卻顛倒黑白甚至濫殺無辜。
就連小鎮的數千百姓也無一幸免。
僅此一點,他們絕對稱不上是正義之師,充其量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罷了…。
“抱歉,后面的畫面太過傷感,恕我沒有勇氣鑄成幻境帶你去看了。”
白初冬苦笑一聲,眼底的傷心顯而易見。
還不待陸平安開口,他便繼續道:
“不過相信你心中應該已經有了答案。”
“紅貍的那顆千年妖丹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才得以活到現在…。”
陸平安眉頭微微擰起,猶豫著說道:
“那三個人當年也不過大成境,而以你如今的實力…為何不去報仇?”
“報仇?”白初冬冷笑一聲,身上的氣勢瞬間冷了下來。
猶如一尊即將暴怒的洪荒兇獸一般,和他身上的書生氣質極為不符…。
只見他再次站起身,聲音低沉道:
“說實話,若是三千年前的我有如今的實力,現在玉靈宗那幾個宗門早就不復存在了。”
“而且即便是現在,我也依舊沒有放棄過報仇的念想,甚至…我也能報仇。”
“我曾無數次想一腳踏平那玉靈宗,更想問問他們,究竟什么是善,什么才是惡,可是…。”
白初冬的氣勢再次沉寂下來,輕聲道:
“我不能這樣做。”
“為什么?”陸平安不解的問道。
然而白初冬卻是有些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望向了小鎮北方,呢喃道:
“因為,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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