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的一番話,也讓閻羅王瞬間陷入沉思。
不可否認,柳夢溪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著實有些過分。
過分到他甚至都有些懷疑柳夢溪是不是真的愛陸平安。
如果她愛陸平安,又為何要做這么多傷害陸平安的事?
別說失憶,這只是用來糊弄外人和陸平安的說辭罷了。
真正有沒有失憶,她自已不知道嗎?
還是說她是為了看上去更逼真?可那是陸平安啊。
他身上的傷和千年修為皆是拜柳夢溪所賜,難道她就不會心痛嗎?
但若說她不愛陸平安,她又為何要費盡心思上演失憶這一出戲碼?
這一刻,閻羅王都有些看不懂柳夢溪的操作了…。
“罷了,不說這些了。”見閻羅王不說話,陸平安當即擺了擺手,笑道:
“今日來此,一是為了和故友告別,二是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閻羅王眼神立刻變的嚴肅起來,“帝君有何吩咐盡管說,小王定當竭盡全力去辦。”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讓你在我走之后,配合一下崔愚,幫我…報仇。”
說到報仇兩個字的時候,陸平安的目光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閻羅王則并未說話,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不解。
陸平安斂去身上的冷意,緩緩吐出三個字:“宮少羽。”
“宮少羽?”
“不錯。”陸平安點了點頭,道:
“他接近柳夢溪,定然有所圖謀,再加上他生前的為人和在十八層地獄的所作所為,我懷疑…他的目標應該是整個冥界。”
“這…。”閻羅王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顯然,陸平安的這番話給了他不小的沖擊。
陸平安并不意外閻羅王的反應,畢竟當時他推算出來這個結果時,也有些不敢相信。
頓了頓,陸平安輕笑一聲,說道:
“當然,我并非是在為冥界考慮,亦非是為了她柳夢溪。”
“明日我就會離開,冥界的一切都將與我無關,所以按理來說我不該操這份心,只是…。”
陸平安的目光變得銳利無比,冷聲道:
“你應該知道我的為人,更清楚這段時間發生了什么。”
“自來到冥界,我還從未栽過這么大的跟頭,如今竟被一個即將魂飛魄散的東西挑釁欺辱。”
“按照我的行事作風,他應該在挑釁我的那一刻便已經魂飛魄散,甚至…連來生我都不會給他。”
“但是沒辦法,有柳夢溪護著他,所以我無法出手。”
閻羅王聽后頓時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接著陸平安的話說道:
“所以…帝君您是想讓我配合崔愚揭穿他的真實面目,然后再讓冥帝出手懲治?”
“不錯。”
見陸平安點頭承認,閻羅王卻露出了為難之色,猶豫著開口:
“可是帝君,以冥帝和宮少羽關系,就算知道真相,她又真的會出手懲治嗎?”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陸平安擺了擺手,笑道:
“放心吧,以我對柳夢溪的了解,一旦知曉真相,她必然會親自對宮少羽動手。”
“所以你不必擔心柳夢溪會因為你幫我揭穿宮少羽而惱怒,甚至反過來懲治你。”
閻羅王尷尬一笑。
果然,即便陸平安如今已是凡人之軀,可卻依舊沒什么事情能瞞得過他…。
頓了頓,陸平安又道:
“我明白你的處境,所以找你幫忙之前自然會為你考慮,否則我讓你幫忙報復的就不是宮少羽,而是柳夢溪了。”
確實,就是因為要替閻羅王和崔愚考慮,所以他才只針對了宮少羽。
否則…別看他一介廢人,但同樣有辦法報復柳夢溪。
雖說不至于將其置于死地,但讓她元氣大傷的辦法還是有很多的,只不過她不屑于用而已。
當然,即便他用了,也沒人敢幫他…。
“好了,事情已經說完,我也該回去準備準備了。”
沉默間,陸平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同時也舉起了最后一杯酒,緩緩起身,笑著看向閻羅王,說道:
“當年你我一同平定叛亂,戰場廝殺的場景仿佛歷歷在目,只可惜…罷了,不說那些傷感之事了。”
“如今風雨催人去,我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飲完這杯酒,冥界之事便與我在無關系,不過他年若能再次相遇,若你還能認得我,我也能認出你時,我們再一同把酒言歡,到那時,我們再拋開今日之事,敘說一段新的話題,當然,若是沒機會的話,就當我沒說。”
末了,陸平安說了一句玩笑話,卻也是句實話。
踏入六道輪回后,他與冥界之間的牽絆將徹底斬斷。
屆時,他不會再有這段傷心的記憶,更不會再有閻羅王等一眾好友的記憶。
不過這對于陸平安來說,也并非是件壞事。
畢竟人生哪有什么兩全其美?既然能讓他忘掉一件壞事,又憑什么要讓他記住一些美好之事?
只不過這段傷心是痛苦的,而那段美好的記憶卻是短暫的。
如此想來,好像也不虧…。
閻羅王也緩緩起身。
一個滿嘴絡腮胡,平日里十分威嚴莊重的男人此刻竟時眼眶通紅,同樣說道:
“帝君,此一別,他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只盼帝君來世能夠忘掉這段煩惱,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到那時,即便小王無法與帝君相見,心里也會替帝君高興的。”
說完,許是覺得自已一個大男人又哭泣又說這些肉麻的話有些不太合適。
于是他也學著陸平安的語氣,說了一句玩笑話。
“當然,我也希望他日帝君與我不會在冥界相遇。”
“不過若真到那時,小王心里雖然難過,但開心總歸是要大于難過,所以帝君可千萬要保重身體,畢竟他日您若真的重返冥界,小王可就要以為是帝君您想我了,所以才來看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隨后舉起杯中酒輕輕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說來也好笑。
明明他們的杯子里僅剩一口酒,卻喝的滿臉都是。
可奇怪的是,杯子里的酒是苦的,而他們臉上的酒,卻是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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