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柳夢溪再次跪在地上，握住了云嵐的手，滿臉不舍的看著她。

后者則微微一笑，順勢揉了揉柳夢溪的臉頰，溫聲道：

“情之一字，暖人入骨，傷人誅心。”

“為師不希望任何人阻礙你的修行之路，更不希望你在情之一字上跌跟頭。”

“畢竟情起無由，情深致命。”

“一旦深陷其中，你這輩子都將無法自拔，大好前程毀于一旦不說，搞不好你還會付出性命。”

“所以…莫怪為師心狠。”

柳夢溪眼中透著茫然之色，最后緩緩點頭，不知有沒有聽懂…。

見狀，云嵐緩緩收回視線。

她仰頭望向虛空，一些景象如漫天星辰般，在她眼中一閃而過。

有她剛剛接手玉靈宗時的意氣風發，還有當初在雪地里撿到柳夢溪時，眼中那罕見的柔情。

亦有大大小小的瑣事，有意思的，沒意思的，都在她眼中走過一遭。

仿佛在回憶著自已的一生。

忽然，她眼中閃過一抹痛苦與掙扎。

卻也只是片刻，她便像是認命般閉上雙眼。

而她再次睜眼之際，眸中已然換了副景象。

是一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地方。

桃林而已。

林中，她站在人群后方，安靜的看著一棵桃樹下依偎在一起的兩人。

她的眼中有恨，有嫉妒，亦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傷心，不過卻被她很好的掩蓋起來。

直到那兩人徹底化作一團飛灰之后，那一絲傷心都未曾顯露半分…。

結界外。

忽然一陣細膩的雪花飄然而過，最終卻也只留下了兩片，不偏不倚飄落結界之上。

然而結界也并未能攔下這兩片雪花。

它們好似有目的般，輕松穿過結界，而后又落入云嵐眼中，極速融化。

下一刻，云嵐眼中的畫面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景象…。

那是一個村落。

一位少女此刻正牽著男孩的手不斷狂奔。

而她們身后則有一群騎著高頭大馬的山匪正不斷追趕。

最后，女子來到一個山洞，將男孩藏在了里面。

她自已則繼續向前奔走。

結果顯而易見，她死了，死時仍望著山洞所在的地方不肯閉眼。

直到男孩紅著眼睛跑來時，她的雙眼才緩緩閉上。

那一日，男孩發出了最凄慘悲涼的哭聲…。

之后，男孩將她安葬了，而后一個人走出了村子。

這一切，盡數浮現在云嵐眼中。

又或者，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陌生場景，她都以一個透明人的視角在旁觀。

而她的心中也愈發疑惑。

因為這個男孩的樣貌實在是太熟悉了。

只是具體哪里熟悉，她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所以只能繼續觀看。

準確來說，是不得不觀看著這一切。

就好像她被某種力量和這個男孩綁在了一起，她能看見男孩的一舉一動，可男孩卻絲毫發現不出她存在的痕跡…。

畫面仍在繼續。

她跟著男孩一路出了村子，跋山涉水，最終來到了修仙界。

此后，男孩終日一言不發，只刻苦修煉。

但她能看出男孩骨子里的倔強，亦知道他如此拼命修煉是為了誰。

當然，最重要的是，經過時間的推移，男孩也逐漸長大，云嵐也認出了此人是誰。

正是那片桃林下，將女子擁入懷中的那人，亦是讓她又愛又恨之人。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仍是每日跟在男孩身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終于，在百年后的一天，男孩告別了宗門。

而他離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游歷人間。

不但如此，他的舉動更是極為反常。

因為他總能精準的找到一處墳墓，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起初云嵐還有些搞不懂，但慢慢的，她好像明白了。

那些墳看著不起眼，但仔細感受起來，還是能從中察覺到一絲當年那位少女的氣息。

再結合這百年的時間，男孩始終都在鉆研的輪回秘術來看。

很明顯，這些墳墓中所埋葬的人，皆是當年那少女的輪回轉世。

只是，每次他都來晚了一步…。

看著這一幕，云嵐心中十分復雜。

原來…他并非是忽然變心，又或者…他從始至終都未曾喜歡過自已。

真的只是將自已當作妹妹看待，僅此而已…。

收回心緒，云嵐忽然感覺自已的身體輕了許多。

而當她再次將注意力放在男子身上時，男子已經走過了七個墳墓。

也是從這時候開始，他不再將目標盯在那些哭墳之上，而是真正的游走于人間。

終于，在某一日，他來到了一處山澗。

這里似乎剛剛發生了一場血戰。

準確來說是單方面的屠殺。

三女一男，此刻倒在地上，死狀極慘。

中年男子和中年婦女明顯是一對，而那兩位少女…。

當云嵐看清兩人的容貌時，明顯有些難以置信。

其中一人正是當年依偎在男子懷中的那位妖族女子。

因為二人現在皆已是亭亭玉立的年紀，所以云嵐很快便認了出來。

當然，這并非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另一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已。

不光樣貌十分相像，就連身上所殘留的氣息都如出一轍…。

這一刻，云嵐徹底懵了。

可還不待她多想，意識便跟隨男子離開了這里。

而男子再次現身之際，已然身處凡人界的一處宅院中。

屋內，有幾個黑衣人已經卸下遮在臉上的黑布，臉上露出極其猥瑣的笑容，此刻正在討論些污言穢語。

無非是剛剛和三個女子一番神仙打架的滋味有多美妙之類的話。

砰！

忽然，門被震開。

男子走了進去。

卻也僅是喘息間便走了出來。

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知他離開后，一整座宅院很快便荒廢下來。

時不時還有人傳出里面鬧鬼之類的謠言…。

時間飛逝。

云嵐仍是跟在他身邊，而男子也仍是一言不發。

直到某一日，她忽然停在了一處河邊。

看著一位少女在河中翻騰的樣子，男子嘴角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笑意，也是他第一次說話：

“前世今生，真真假假。”

“可那又如何？真假如何，我已無心辯論。”

“我只知，但凡是與你有關之人，便是我用盡一生也要守護之人…。”

他毫不猶豫的救起了那位少女。

從那之后，他便多了個跟屁蟲，走哪跟哪，甩都甩不掉…。

而看到這一幕的云嵐，也徹底反應過來。

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她無奈一笑，自顧自呢喃道：

“原來是這樣。”

“老天爺，你可真會戲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