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柳夢溪的身體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
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一縷殘魂。
但即便如此,她也仍是沒有停手。
當然知道這樣做的后果是什么,可對于她來說,這些已然不重要了。
如今的她,只希望陸平安能活下來。
為此, 哪怕魂飛魄散也是值得的。
就當是彌補了自已當初傷害他的事情。
也當是為自已當初所做的錯事付出應有的代價。
畢竟…辜負真心之人確實該死,而且不得好死…。
一直到身體近乎透明之際,才見柳夢溪緩緩停下手中動作。
她仍是定定的看著陸平安,眼里涌現出幾分不舍。
看著陸平安那張蒼老而又蒼白的臉龐,她像是想在追憶從前,想到了當時在冥界的事情。
不過這一次,她似乎想到的并非那些傷心的過往,而是那些幸福的一個個瞬間。
不知不覺,她的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那是一種釋然的笑,也是一種帶有祝福的笑。
最后,她從陸平安身上收回視線,轉頭看向楚慕瑤,低聲呢喃道:
“如果可以的話,對他好一點吧。”
“別學我,親手弄丟了那個最愛自已的人,等到徹底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以至于…落得如今這般下場,倒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這一刻,楚慕瑤看向柳夢溪的目光中不再充滿敵意,反而一片復雜。
但最終,她還是輕輕點頭。
“如此,我便放心了。”柳夢溪似乎松了口氣。
緊接著,她最后看了一眼陸平安。
明明是透明之身,可眼角卻是有兩道淚水滑落,最后落在地上。
而她的身體也在極速透明下去。
直至最后化作一道光暈再次沒入陸平安的體內…。
幾乎是一瞬間,陸平安原本蒼老的面容忽然開始恢復生機。
最后又恢復了之前年輕的模樣。
不但如此,他體內早已枯竭的靈力和受損的神魂也得到了極大的滋養。
并且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恢復著…。
很快,他緩緩睜開了那雙泛白的眼睛。
感受到陸平安醒來后,楚慕瑤慌忙來到陸平安床榻前,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道:
“你醒了?感覺如何?”
陸平安看向楚慕瑤,又看了看四周。
接著,他又仔細內視一眼自已的體內,隨即微微皺眉,下意識問道:
“這是…怎么回事?”
楚慕瑤抿了抿唇。
隨即不再隱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告訴了陸平安…。
屋內,是長久的沉寂。
唉。
直到過去很久,才聽見陸平安發出一道長長的嘆息聲。
卻也沒說什么。
只是臉上閃過一抹復雜之色,似無奈,又像是不理解。
見狀,楚慕瑤眼中閃過一絲緊張。
欲言又止的看著陸平安,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卻也只是緩緩低下頭,保持沉默…。
對此,陸平安并未在意。
他收回心緒,將目光放在了李秋月身上。
雖說過去這么多年,但李秋月身上的氣息他還是能感受到的。
而且她身上還帶有冥界氣息,所以不難猜出她后面都經歷了什么。
也正因如此,對于她的出現,便沒什么好驚訝的了…。
對上陸平安那雙泛白的目光,就連李秋月也有些緊張。
雙手扣在一起,不斷摩挲。
說實話,她也有些害怕。
怕過去這么久之后,陸平安會忘了她。
然而她明顯是多想了。
陸平安那雙泛白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視一眼后,最終滿意的點點頭:
“不錯,倒是沒給我這個做師傅的丟人。”
“而且…你如今的成就,也算是青出于藍勝于藍了,甚好,甚好。”
聽聞此話,李秋月眼睛瞬間一亮。
接著連忙上前跪在陸平安身前,眼含熱淚道:
“弟子李秋月,拜見師傅。”
陸平安擺了擺手,有些無奈,“起來吧,不是說過不需要這套俗禮嗎。”
李秋月聽后連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后,笑道:
“我…我只是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師尊,所以太激動了。”
陸平安搖頭一笑,隨即又看向了一旁的楚慕瑤。
想了想后,接著問道:“現在外面是什么局勢?”
原本還低著頭的楚慕瑤也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迅速抬頭,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解釋道:
“局勢已經穩住,現在也只差最后一步計劃了。”
“那現在總能說說具體是什么計劃了吧?”陸平安笑問道。
對此,楚慕瑤也沒打算隱瞞。
于是當即將自已的計劃全部和盤托出。
解釋完后,又小心翼翼的看著陸平安,試探道:
“你…應該都猜到了吧?”
陸平安沒有否認,“猜到一點。”
“不過倒是沒想到我能成為這場棋局之中最關鍵的存在。”
早在楚慕瑤將陳靈韻帶走的一刻,陸平安便已經大致猜到了她的計劃。
而后陶圣又來支援,接著帶著陶靈兒去了另一座天下,這便更加確信了陸平安心中的想法。
只是正如他所說,確實是沒想到自已竟能成為這次的破局關鍵。
一旁,楚慕瑤抿了抿唇,低著頭猶如犯錯的孩子一般。
“對不起,不該算計你的,更不該將你置于如此險地之中。”
說著,她再次抬頭,連忙說道:
“不過你不用擔心,如果不想的話,可以不用…。”
“無妨。”陸平安笑著擺了擺手。
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阿瑤像今天這般,倒是有些稀奇。
但卻也并未在此事上糾結,接著笑道:
“我是為整座天下,為整座天下的生靈而戰,不管這其中不管有沒有你的手筆,我也一樣會出手的。”
“所以,你不用內疚,更不必傷心,因為這一切都是我自已自愿的。”
楚慕瑤聽后嘴角扯起一抹牽強的笑意。
看得出來,她應該還有別的心事。
然而陸平安卻顯然沒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再次問道:
“既然計劃已定,打算何時出手?”
“等你恢復巔峰狀態吧。”
陸平安點點頭,“既如此,那便三天后開始。”
如今他的身體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在恢復,三天的時間足夠他恢復到巔峰狀態了。
聞言,楚慕瑤也點點頭,算是表示贊同。
這時,她也緩緩起身,有些不自然說道:
“你們師徒見面,肯定有很多話要說,所以…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便迅速離開了這里。
對此,李秋月倒是沒什么,反觀陸平安則是眉頭微皺。
顯然察覺出了楚慕瑤有些不對勁,但具體是哪里不對,他也說不上來。
恰好這時李秋月又主動和陸平安聊起了冥界的事情,于是這件事便被他拋之腦后了。
畢竟他和冥界的十殿閻羅等人也是多年好友。
如今分別這么久,倒真有些想他們了。
所以對于李秋月所聊起的話題,陸平安還是很感興趣的…。
而當得知陸平安已經醒來,并且保下了性命之后,所有人都紛紛前來探望。
尤其是暫且在拒魔城住下的李秋風等人,早早便趕了過來。
在看見陸平安已經恢復如初后,眾人可謂是喜極而泣。
李秋風更是抱著陸平安,鼻涕一把淚一把的,看的眾人一陣惡心。
對此,陸平安的處理方法也是簡單粗暴。
直接將他扔到了拒魔城的城墻上。
而那里,皆是由準帝境修士坐鎮。
甚至都無需動手,身上的氣勢都壓的李秋風站不起身。
“陸平安,你大爺的!!”
最后,還是左天瓷三人看不下去,才將李秋風帶走的。
倒也不是他們三個想管。
主要還是不想丟這個人…。
凌天宗等人走后,又來了兩個人。
一是張小倩,二是崔秀秀,倒也不算是稀客。
雖說如今的張小倩已經長大,但在面對陸平安時,卻一如當年那般,一口一個‘大哥哥’喊著。
同時又將這些年所經歷的事情喋喋不休的說給陸平安聽。
之后便拉著李秋月在一旁敘舊了。
倒是崔秀秀。
再次相見,和之前相比卻顯得拘謹了許多。
盯著陸平安的臉看了半天,這才回過神,慌忙將系在腰間的酒壺摘下,遞到陸平安身前。
“喏,我親手釀的,嘗嘗味道如何。”
陸平安一愣,隨即伸手接過。
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而后往嘴里接連灌了幾口,露出滿意之色。
說實話,之前他其實并不是特別喜歡喝酒。
還是輪回之后才染上的這個習慣。
此后便愈發不可收拾,無論是江湖之行,還是來到修仙界之后,腰間便總掛著個酒葫蘆。
可自從將神魂合道拒魔城后,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喝過酒了。
說實話,倒還真有些想念啊。
當然,崔秀秀釀制的酒也是確實好喝,比起什么用靈泉煉制而成的瓊漿佳釀要好上太多。
最關鍵的是,這酒里面有故事,也有酒氣,一種名為‘江湖’的氣息,他很喜歡喝這種酒…。
又接連灌了兩口后,陸平安便再次看向崔秀秀。
指了指酒壺,笑問道:
“怎么想著釀酒了?”
崔秀秀想了想,而后故作輕松的聳了聳肩:
“你把我一個人扔在西域,我當然要找份生計做了,不然如何能在那里生存下去?”
“可思來想去又不知該做什么,恰好看見一家酒鋪挺賺錢的,所以就開始試著學習一下釀酒了。”
“好在并不難,幾天的時間也就學會了。”
她說的輕松。
只是…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不過是恰好在某個合適的時間,又恰好遇到一位總喜歡喝酒的瞎子。
所以便想著自已學學釀酒,等他何時想起自已時,便能來免費喝上一頓自已親手釀制的酒水罷了…。
對于她的回答,陸平安倒是并未有任何懷疑。
倒是她釀的酒,確實很好喝。
就這一會時間,陸平安便已經喝光一壺了。
然而剛打算再開另一壺時,卻又有些猶豫。
想了半天,才見她看向崔秀秀,試探問道:
“那個…能透露一下這酒的配方嗎?”
崔秀秀愣了愣,隨即明白了陸平安的意思。
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酒管夠,配方就別想了,這可是我賺錢的生計,給你之后我還做不做生意了?”
嘴上說著,但其實心里早已樂開了花。
再看陸平安,此時正盯著酒壺,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喝。
確實很好喝,但只剩下了這一壺,喝完就沒了。
可如果不喝的話…倒是有些意猶未盡。
見狀,崔秀秀唇角微微勾起,卻還是故作沒好氣的翻手取出一枚儲物玉佩扔給陸平安。
“這里面的酒應該夠你喝一段時間的了。”
“而且我說過,酒管夠,等你喝光之后隨時可以來管我要。”
“但配方的事情,想都別想。”
陸平安接過玉佩,隨即笑著點頭,“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