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點點頭，沒接價格的話茬，反而指著其中一個肚大口小的黑陶壇。
“這是用老鹵泡的‘五味什錦’，酸甜苦辣咸，得泡足三百天，火候不到，五味就不調。”
又指了指旁邊一個深褐色小罐。
“酒糟腐乳，黃酒酒糟二次發酵，至少半年。味道沖，但后勁醇。”
韓九月聽得心頭微動，正要細問，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喲，趙老爺子，又在跟人講您那老古董方子呢？”
只見一個穿著皮夾克、梳著油頭、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走了過來，手里夾著根沒點的煙，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些飄。
他身后還跟著個穿著花襯衫、剃著板寸的年輕人，手里拎著個空麻袋。
趙老腌看見這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接話。
皮夾克男人也不在意，轉向韓九月，上下打量一番。
“這位美女，是來進貨的？趙老爺子這兒的東西是好，可就是貴，還慢。你要真想拿貨，不如看看我那邊？”
韓九月看著這個人流里流氣的樣子，心中并不是很愿意打交道。
但那人顯然不愿意放棄韓九月這樣一個潛在的大客戶。
“‘劉記’知道不？我姐夫開的！量大，品種全，價格絕對公道，要多少有多少，今天下單連夜就能拉走！”
他口中的“劉記”，韓九月還真是有點印象，正是韓九月之前問過的那家老板娘攤位。
這是競爭對手來搶生意。
“我先看看。”韓九月不置可否。
“行，您隨便看！”
韓九月繼續認真看著各色醬菜咸菜。
皮夾克男人笑嘻嘻的，卻也沒走，就站在旁邊，狀似隨意地說：“老爺子，聽說您那徒弟小斌，前兩天去我姐夫那兒應聘了？”
趙老爺子神情滯澀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皮夾克男人卻不依不饒，“年輕人嘛，總想多賺點，您那套老手藝，費工夫還不掙錢，留不住人嘍。”
趙老爺子，也就是趙吉勝，手頓了一下，繼續蓋另一個缸的紗布，聲音平淡：“人各有志。”
韓九月看在眼里，心里對這位老爺子的處境有了幾分猜測。
這年頭，肯沉下心做慢工出細活的老手藝人，往往敵不過規模化、快產出的生意。
徒弟被挖，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皮夾克男人見趙吉勝沒什么反應，又把目標轉向韓九月。
“美女，考慮得怎么樣？我們‘劉記’最近正好在搞優惠，第一次合作，再給你打九五折！送貨上門都沒問題！”
韓九月笑了笑，沒直接回應他，反而看向趙吉勝。
“這兩樣，每樣先給我來十斤，還有這個，給我來十五斤。這個，我記得應該是南方的特產，您這個不是自己加工的吧？質量怎么樣？”
趙吉勝顯然沒想到，對方都找上門了，這姑娘還愿意和自己做生意。
韓九月沒聽到趙老爺子的回答，又說：“您說個實在價，如果味道確實像您說的那么好，我們以后可以長期合作。”
趙吉勝有些意外地看了韓九月一眼，似乎沒想到在有人攪局和明顯壓價的情況下，她還真的愿意和自己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