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凡走上二樓，腳步輕緩的向著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一線冷光，像一道無聲的邀請，又像一道冰冷的審視。
聞著空氣中還殘留著夏詩韻身上獨特的冷冽香氣，混合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壓抑的硝煙味，紀凡嘴角含笑，走到了門口。
既然都給自已留了門，那自已也別客氣了。
紀凡沒有選擇虛假的敲門，直接就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很大，三面環繞著深色的書柜，夏詩韻背對著門，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屋內桌面亮著一盞臺燈，將其籠罩在一圈昏黃的光暈里。
夏詩韻雖然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家居服，背影卻透著拒人千里的疏離與僵硬，紀凡甚至能夠感覺到，那背影散發出的陣陣寒意。
這種感覺，很是奇妙，怎么有點進了審訊室的錯覺。
“回來了？”聽到紀凡進入書房，夏詩韻緩緩開口。
她沒有怪紀凡不敲門就進來，但聲音也是沒什么起伏，甚至都沒有回頭。
“嗯。”紀凡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干澀，也許是酒意未散，也許是這凝滯的空氣讓他喉嚨發緊：“你找我有事？”
這話問的，有點明知故問了啊。
但在聽到他的詢問后，夏詩韻終于是轉過了身體。
臺燈的光線從側面勾勒出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鼻梁高挺，唇線緊抿，那雙深邃的眸子在陰影中顯得更加幽暗，仿佛吸納了窗外所有的黑暗。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紀凡身上，一寸寸地審視，從他略顯凌亂的發梢，到他帶著夜露微涼氣息的外套，再到他臉上那抹揮之不去的、為他人奔波的疲憊。
那審視的目光銳利得幾乎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
紀凡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向自已襲來，但他卻并未受到什么影響。
這種程度的威亞，對于別人來說，恐怕會背脊發涼，難以站立。
但對他來講，灑灑水啦，小兒科而已。
見他如此坦然自若，夏詩韻竟是不感覺有什么奇怪。
紀凡平時里，給她的“驚喜”太多了，她已經習慣了紀凡在自已面前，異于常人的反應。
“今晚很忙啊，先前剛到家，連屋門都沒進就又走了，干什么去了？”夏詩韻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嘲諷。
就是不知道，這嘲諷是針對紀凡的，還是對自已的自嘲。
“夏總剛剛不是已經派人跟蹤我了么，我做過什么，你不是都清楚了，還用問我嗎？”紀凡輕笑回道。
明知故問的事，一次就夠了。
兩個人都來這一套，就太沒趣了。
所以紀凡也不廢話，直接了當說了她讓人跟蹤自已的事。
聽他說的直白，夏詩韻也不否認：“不進門就又急匆匆的離開，誰會不好奇呢，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事，會讓你這么著急。”
“只是沒想到，紀大俠這一晚過得這么精彩紛呈，又是英雄救美，又是懲惡揚善的，還真是蕩氣回腸啊。”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像裹著冰渣，砸在紀凡的耳膜上，書房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又降低了幾度。
紀凡聞言，摸了摸自已的鼻子。
他想過，自已直白開口，點破了夏詩韻讓人跟蹤自已后，她肯定不會再說些虛話。
可也沒料到，這女人直白到這種程度，諷刺的話語，竟是讓自已一時間，不知怎么開口才好了。
“咳咳！”紀凡輕咳兩聲，望向夏詩韻那雙吸納了所有黑暗的眸子。
她的眼睛此刻正毫不避諱地鎖在他的臉上，里面翻涌的情緒復雜難辨，但冰冷的嘲諷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清晰可辨。
紀凡扯了扯嘴角，勾起一個略顯無賴的弧度：“很精彩么？我還真沒什么感覺。”
“一個朋友出了事，打電話給我，我過去看一看，這不是很正常嗎？所以懲惡揚善，英雄救美什么的都談不上，最多就算是……傳統美德吧。”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讓“傳統美德”四個字聽起來輕飄飄的，帶著點調侃，也帶著點“這有什么大不了”的無所謂。
說話時，紀凡向前走了兩步，來到了一處厚重的實木書柜邊緣，姿勢放松的依靠了上去，似乎是想用這種隨意的姿態，緩解空氣中凝重且冰冷的氣氛。
“呵！”夏詩韻聽著他的回應，看著他的動作，嗤鼻一笑。
嘴角也是勾勒起一抹，沒什么溫度可言，卻透著幾分銳利的冷笑：“好一個傳統美德？只是你這傳統美德做的可是不小啊。”
“那張家雖然在我眼中不算什么，但在春城好歹也是有一號的，你就這么把張文斌的腿給斷了，就不怕張家狗急跳墻，對你報復嗎？”
“還有那程宇軒，張家是程家的狗，你當著他的面，斷了張文斌的腿，也相當于是直接打了程宇軒的臉啊！”
而且，你那位朋友，也不簡單啊，不等你到，不就已經將那些人全都收拾了，你還急著趕去，莫不是你和那位朋友的關系非同一般，讓你急不可耐的要趕赴現場，畢竟是一位難得的西方美人。”
夏詩韻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像是帶著倒鉤的細鞭，精準的抽在了紀凡試圖輕描淡寫的解釋上。
最后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那被壓抑的硝煙味仿佛瞬間濃烈起來，混合著她身上冷冽的香氣，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矛盾氣息。
話落之時，目光先是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隨意搭在書柜邊緣的手上，那雙手骨節分明，此刻看上去很平靜，但她知道，不久前這雙手可是讓人吃盡了苦頭。
而后，又是回到了紀凡的臉上，緊盯著他的一雙眼睛。
一副仿佛要從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內心的樣子，也似乎是在警告紀凡，你別在和我胡扯的架勢。
紀凡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料到夏詩韻會點破，會詢問妖姬的身份，但沒想到她會說的如此露骨，甚至帶著近乎刻薄的揣測。
夏詩韻的生氣，紀凡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但像今天這種，還真是頭一遭。
她這是什么情況？
她到底是在生氣，還是在吃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