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了。
“好了，公主殿下，”
鳳瀟說，“月影珊瑚之心，我們還是要采完再回去，不然老族長會問的。”
綾看著他，胸口堵著一塊說不清楚是什么的東西，但還是重新邁開了腳步，往珊瑚生長的方向走。
她就算是再難以接受，也不得不接受眼下的情況。
月影珊瑚之心，比普通的月影珊瑚要難找得多。
綾領著鳳瀟，在葬影峽谷邊緣的過渡區找到了那片礁石群。
她蹲下來，開始仔細檢查礁石的縫隙，動作比來時機械了許多，像是一個運轉著的空殼。
鳳瀟在她旁邊蹲下，也開始翻找，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地工作著。
綾的腦子里亂得很。
她蹲在這里，手上在找珊瑚，但神識一半在那粒嵌在左腕里的虛空印記上，那絲涼意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不痛，不癢，就是冷，冷得像是一塊從來不會融化的冰。
她想起鳳瀟說的那句話。
“泄密即死。”
不是死，是神識清空。
綾的手指在礁石縫隙里摸索著，指尖碰到了一塊凸起的晶體，確認了一下，是月影珊瑚之心，她機械地把它剝下來，放進容器里。
一顆。
她繼續找下一顆。
腦子里那些思緒在轉。
燼知道。
她把這三個字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燼是知道的。
那么葉靈靈呢？
葉靈靈每天和這個奪舍者并肩而行，笑著說話，把他當成燼的朋友，完全不知情。
蒼夜呢，玄鱗呢，風凌空呢？
綾把第二顆珊瑚之心從縫隙里取出來，放進容器里，手指有些顫抖。
“找到三顆就夠了，”鳳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依然是那副平靜的語氣，“風凌空說祭壇需要三顆。”
綾沒有回答，繼續找。
又翻了一會兒，找到了第三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沒有看鳳瀟，徑直往回走的方向邁步。
鳳瀟跟上來，在她旁邊走著。
兩人的步子都不快，走了一段，綾開口了，聲音很低：“你說，幫我殺獸人皇。”
“嗯。”
“你有這個能力嗎？”
鳳瀟沉默了片刻：“有。”
“那為什么不現在就殺？”
“時機不對，”鳳瀟說，“現在殺了，獸皇城那邊群龍無首，反而會亂，亂起來的獸皇城，對鮫人族是更大的威脅，不是更小的。”
綾想了想，這個邏輯說得通。
“海神祭之后，”她低聲說，“鮫人族的靈脈修復了，族里有了自保的能力，那時候，”
“那時候，殺了就殺了，”鳳瀟接話，聲音平靜，“收尾會容易得多。”
綾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說燼前輩知道你的身份？”
“嗯。”
“那他為什么允許你用那個印記威脅我？”
鳳瀟停頓了一下，“誰說他允許了？”
綾愣了一下。
鳳瀟扯了扯嘴角，“我大哥是不會允許我用這種方式的。”
他停頓了一下：“但你要殺我，我總不能等死。”
綾呆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是我自作主張。”
鳳瀟語氣恢復了那副輕描淡寫，“如果大哥知道了，他大概會不太高興。”
綾把這些信息重新消化了一遍。
鳳瀟在今天之前，一直在用極其克制的方式和她相處。
他嘴賤，不正經，油腔滑調，但他沒有真正傷害過她，甚至還在救鮫人族
但今天，是她先動的手。
所以他才會這么做。
綾低下頭，看著容器里那三顆月影珊瑚之心。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有什么情緒。
“行，”她最終開口，聲音很平靜，“我配合你。”
等回去后，她就去找燼前輩。
回到主城區，已經快到中午了。
葉靈靈和少滄嶼正在廊道里對著一張圖討論著，看到兩人回來，抬起頭：“采到了？”
“采到了，”綾走上前，把容器遞給葉靈靈，“三顆，品質都不錯。”
葉靈靈接過來，看了看，點頭：“確實好，比我預想的要好，辛苦了。”
她抬起頭，看了綾一眼，又看了看鳳瀟：“路上順利嗎？”
“順利，”綾回答，“就是路有點長。”
“嗯……”葉靈靈的目光在綾臉上多停了一秒，總覺得她的眼神跟出發前有些不一樣，但說不清楚哪里不一樣。
鳳瀟走到葉靈靈旁邊，往她手里的容器里看了一眼，悠悠地說：“這東西原來長這樣，比我想象的小。”
“小是小，但靈力密度很高，”葉靈靈說，“夠用了。”
少滄嶼在旁邊掃了綾一眼，往她身邊走了一步，低聲問：“綾，你沒事吧？臉色有點白。”
綾搖了搖頭：“路走多了，有點累。”
少滄嶼皺了皺眉，沒有繼續追問，但眼神里有擔憂。
鳳瀟站在葉靈靈旁邊，沒有回頭，但感知到了少滄嶼看過來的目光，微微側了一下眼神。
少滄嶼的眼神在鳳瀟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開了。
他沒有說什么，但鳳瀟知道，少滄嶼不信任他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
中午的午飯，所有人聚在一起，氣氛比平時熱鬧了一些。
“現在就剩布陣了，”蒼夜把碗往桌上一放，“布陣需要多久？”
“很快，”風凌空說，“但在布陣過程中，需要有人持續輸入靈力維持穩定，任何一個節點出錯，都要重來。”
“誰來做這件事？”紅洛問。
風凌空把目光投向葉靈靈：“木系靈力跟這個陣法的兼容性最高，靈靈最合適，但她不能一個人持續輸出，需要輪換。”
葉靈靈點頭：“我來，你們可以配合我。”
剎荼把下巴從掌心里抬起來：“行。”
“那就這樣定了，”葉靈靈說，“明天開始布陣，爭取一次成功。”
眾人應聲。
葉靈靈把這些安排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感覺還算周全，低頭繼續吃飯，但余光注意到，坐在角落的綾，整頓飯都沒有怎么動筷子。
她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偶爾抬起頭，目光在鳳瀟身上停一下，然后很快移開。
奇怪。
他們出去這一趟發生了什么嗎？
燼坐在主位，把今天桌上所有人的狀態都掃了一遍，目光在綾和鳳瀟身上各停了一下。
他把筷子放下，喝了口茶，沒有說話。
午飯后，眾人散去。
葉靈靈正準備回去把崽子們哄睡，被燼叫住了。
“嗯？”她回頭。
燼站在走廊里，神情平靜：“今天他們兩個去采月影珊瑚之心，路線走得哪里？”
葉靈靈愣了一下：“綾領的路，應該是熒光淺灘深處，怎么了？”
燼：“沒什么，知道了。”
他轉身走了。
葉靈靈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但想了一圈，沒有想出來，只好先去管崽子們了。
下午，燼找到了鳳瀟。
鳳瀟正一個人坐在鮫人族客居區靠近外側的一處平臺上，看著那片海，手里把玩著折扇，神情比平時少了幾分散漫，多了一種難得的安靜。
燼在他身旁站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鳳瀟沒有回頭，輕描淡寫地先開口了：
“大哥來問我上午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