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熒光淺灘的方向，海水的顏色比昨天更深了一些。
鳳瀟站在住處門口，看著外面幽藍的海域，嘆了口氣。
今天要和綾一起去采月影珊瑚之心。
他昨晚睡得不算好，躺在那張深海貝殼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事情。
葉靈靈說，誠懇地道歉，開誠布公地談一次。
談什么？有什么好談的？
早餐的時候，綾來得很早。
她今天換了一身輕甲，頭發用一根素色的骨釵綰起來，看起來干練而利落。
葉靈靈見到她，笑了一下：“今天精神不錯。”
綾禮貌地回了一個笑：“嗯，要去采月影珊瑚之心，穿輕便點好。”
鳳瀟端著早餐走進來，看到綾已經坐在那里，微微挑了挑眉，在她對面坐下：“公主殿下，早安。”
“早安，”綾沒有看他，繼續喝她的粥。
今天的粥是正常顏色的，鳳瀟特地確認了一下，然后放心地開始吃。
葉靈靈坐在旁邊，把這兩個人的互動看在眼里，覺得比昨天確實好了一些。
至少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了。
玄鱗在斜對面，安靜地喝著魚湯，眼神偶爾落在葉靈靈身上，沒有說話。
葉靈靈感覺到了，沒有回頭，專心吃自己的東西。
蒼夜今天一早就帶著晏央去復核了蝕靈大陣的外圍結構，風凌空還在對著那堆圖紙研究，早餐都是讓人送過去的。
燼不知道在哪里，沒有出現在早餐桌上。
吃到一半，滄擎走進來，看了鳳瀟和綾一眼：“今日月影珊瑚之心的采集，就交給你們兩個了。”
他停頓了一下：“月影珊瑚之心生長在熒光淺灘深處，路徑略復雜，綾兒熟悉路，鳳瀟殿下跟著她就好。”
“好的，老族長。”鳳瀟放下碗，笑了笑，“我跟著綾公主走，保證不掉隊。”
綾低著頭，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身：“父王，我知道了，我們這就出發。”
葉靈靈看著綾的背影，總覺得她今天的狀態有些奇怪。
明明前兩天還那么討厭鳳瀟，怎么今天早上這么好？還回應了鳳瀟的招呼。
有點不對勁。
吃完早飯后，兩人出發了。
綾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鳳瀟跟在她身后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
鳳瀟本來打算和綾說幾句話，但綾一路沉默，走得也比平時快一些。
鳳瀟隨她走，也不追問，只是把周圍的環境都悄悄地掃了一遍。
他注意到了。
綾選擇的方向，偏了。
滄擎已經說過，生長在熒光淺灘的深處，但深處有兩條路，一條是常規路徑，寬闊安全，另一條偏東。
那片區域，鳳瀟來鮫人族之前就做過功課，知道那里是蝕靈大陣的一個主要污染節點，狂化的海獸密度高，鮫人族的年輕修士基本不會獨自進去。
而綾正在往那個方向走。
鳳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破，繼續跟著走。
他想看看，綾是想做什么。
葬影峽谷的入口處，海水的顏色開始變成一種病態的暗紫。
不像普通深海的幽藍，而是渾濁的，偶爾有發著奇異紅光的生物從巖壁的縫隙里鉆出來，盯著入侵者，然后又縮回去。
葉靈靈如果在這里，一定會立刻察覺到這片區域的靈力污染程度已經遠超正常區域。
鳳瀟也感受到了，不過他感受到的，是另一種東西。
虛空的氣息。
被蝕靈大陣長期污染的靈脈扭曲到一定程度，會開始產生微弱的虛空裂隙，只有接觸過虛空力量的存在，才能感知到。
鳳瀟在踏入葬影峽谷入口的一瞬間，就感受到了。
那種感覺有點像回家。
綾在前面走著，腳步比之前慢了一些，鳳瀟跟在她后面，神情依然輕松，甚至隨手打開了折扇，在掌心輕輕扇著。
這個動作讓綾側過臉來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移開了。
“這條路……”鳳瀟慢悠悠地開口，“是正常路線嗎？”
綾沒有回頭：“有捷徑，這邊快一些。”
“是嗎，”鳳瀟把折扇在掌心轉了一圈，“那公主對這片區域很熟了？”
“從小在這里長大，”綾說，語氣平靜，“鮫人族的海域，我都知道。”
鳳瀟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半柱香，綾停下腳步，望了一眼前方更深的地方，然后回頭看了鳳瀟一眼。
鳳瀟的眼神微微一變，但表情沒有動。
他在等。
綾指尖輕輕地運轉了一絲靈力，把那股鮫族王室的血脈氣息向外散發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細如發絲。
但這一點點，對葬影峽谷里的某些生物來說，已經足夠了。
一聲極其低沉的鳴叫，在整個峽谷里回蕩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鳳瀟知道，那是感應到了氣息，正在靠近中。
他把折扇收起來，放進懷里，在旁邊的巖壁上找了塊干凈的礁石，坐了上去，隨意地說：“公主，月影珊瑚之心在這附近嗎？”
“再往前一點，”綾說，聲音很穩，“就快到了。”
“好，那我等著你去采，我在這里守著行李。”
綾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懶洋洋坐在礁石上的鳳瀟，開口，“三殿下，你不感到好奇嗎？”
“什么好奇？”
“這里的海水，顏色不對，”綾說，“普通修士到了這里，不應該這么鎮定的。”
鳳瀟挑了挑眉：“公主陪著，有什么好擔心的，況且公主說這是捷徑，我相信公主的判斷。”
綾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轉回身，繼續往前走。
鳳瀟在她背后，眼神輕輕地掃了一遍峽谷的四面，感知著那道正在靠近的氣息。
快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時間和距離，他有足夠的時間，等綾把那出戲演完。
不過那道氣息，比鳳瀟預計的更快。
他們走到峽谷的一處較為開闊的節點時，海水忽然涌動，一道巨大的陰影從下方的深淵里沖了上來。
是一頭魔鯊。
不是正常鯊魚，而是有三只眼睛的那種，第三只眼長在額頭正中，閉著，
鳳瀟盯著那道裂縫，眼神微微深了一下。
精神攻擊。
第三只眼一旦睜開，會釋放強烈的精神沖擊波，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讓修士的神識陷入混亂。
他在進入這片區域之前，對這里的生物做過推演，但沒有想到綾引來的會是這個級別的東西。
綾覺得以鳳瀟的實力，遇到三眼魔鯊就死定了。
鳳瀟微微偏頭，看了一眼綾的方向。
綾站在他斜前方，手里已經握好了武器，表情雖然有些害怕，但不夠。
太假了。
但鳳瀟沒有揭穿她。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條三眼魔鯊慢慢地游近，感受著那股越來越濃的虛空氣息從鯊魚體內散發出來。
鳳瀟很清楚，這種東西，如果打在普通修士身上，神識會直接被撕碎一部分。
綾就這樣看著鳳瀟，等魔鯊攻擊鳳瀟的時候，她就撤離，然后回去說遭遇了葬影峽谷的狂化魔鯊，鳳瀟不幸殞命。
可讓綾沒料到的是，那條三眼魔鯊，無視了鳳瀟，直接朝著自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