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李辰安指尖按住的地方，那道被魔氣污染了萬年的九爪神龍印記，發出陣陣哀鳴。
老僧眼眶里鑲嵌的兩塊留影石，裂紋如蛛網般頃刻遍布。
猩紅的光芒在他的眼眶中劇烈掙扎，似溺水之人最后的掙扎。
漆黑的歸墟之力，不帶半分煙火氣，卻霸道得不講道理，瘋狂涌入，將那些盤踞萬年的魔念與詛咒，連根拔起，強行吞噬。
“不……”
“叛徒……你……”
老僧干枯的喉嚨里發出混亂的嘶吼，舉過頭頂的擎天巨柱開始不穩地晃動。
他那被篡改的記憶，與來自神魂本源的烙印，正在進行一場跨越萬年的慘烈廝殺。
噗！
一聲輕響。
那兩塊記錄了萬古歲月的留影石，徹底炸裂成齏粉。
一股黑煙從他空洞的眼眶中冒出，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隨即被歸墟之力徹底湮滅。
整個空間那股足以壓塌萬古的恐怖威壓，猛地散去。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李辰安收回手指，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具可悲的傀儡。
老僧的身體僵在原地，高舉的掃帚也凝固在半空。
一滴清澈的液體，毫無征兆地從他那空洞的右眼眶中滑落，劃過布滿溝壑的臉頰，滴落在虛無的地面上，濺起一圈極細小的波紋。
那是淚。
“這……這股氣息……”
“這精純的歸墟本源……”
老僧干澀的聲音，帶上了劇烈的顫抖。
他低下頭，空洞的眼眶“看”向李辰安，又“看”向他身后那九條威嚴蓋世的神龍虛影。
萬年的迷茫，萬年的怨毒，萬年的執念，在這一刻悉數崩塌。
被塵封的記憶碎片，在歸墟之力的滌蕩下，重新拼湊完整。
“神……”
“神君……”
那個稱呼，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沙啞，破碎，滿是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哐當！
那根足以鎮壓化神的竹篾掃帚，從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發出空洞的響聲。
緊接著。
轟隆！
老僧那枯瘦的身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雙膝砸地的瞬間，整座通天塔都隨之劇烈一震，在為這遲到萬年的跪拜而顫抖。
遠處的敖雪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前一刻還要毀天滅地的恐怖存在，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老奴……元辰……”
“叩見神君！”
老僧的頭顱，重重地磕在地上，聲音里帶著泣血般的悲鳴。
“老奴有罪！”
“老奴眼瞎心盲，竟對神君刀兵相向！老奴萬死難辭其咎！”
李辰安靜靜看著他，目光沒有半分波動。
“起來吧。”
“你沒有錯，錯的是蒙蔽你的人。”
元辰聞言，干枯的身軀顫抖得更加厲害。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眶里，淚水無聲地流淌。
“神君……您……您真的回來了……”
“萬年了……整整一萬三千年了啊！”
他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萬年前，神魔大戰落幕，九龍神君以身鎮歸墟。
那個戴著血眼扳指的叛徒，卻悄然潛回了天機閣。
元辰當時只是這藏書閣的守護者，撞破了叛徒篡改《天機實錄》的行徑。
“他沒有殺我……”元辰的聲音里滿是痛苦，“他廢了我的修為，抽了我的神魂，用最惡毒的魔主咒印，污染了您賜予我的歸墟龍印。”
“他扭曲了我的認知，讓我把您當成了覆滅宗門的元兇，把他……把他當成了救世的主人。”
“他讓我這具不死的活尸，永生永世守著他編造的謊言，屠殺一切試圖探尋真相的后來者。”
“我成了他最忠誠的一條狗！”
元辰用干枯的拳頭，一下下捶打著地面，發出厚重的聲響。
“老奴不甘，老奴恨啊！”
李辰安聽著這一切，目光越來越冷。
那股酷烈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將這片空間都凍結。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元辰干枯的肩膀上。
“你的恨，我收到了。”
“元辰，你聽著。”
“那個叛徒，我會親手擰下他的腦袋，用他的神魂，祭奠所有枉死的歸墟宗弟子。”
“我向你保證。”
元辰渾身猛顫，抬起頭。
他“看”著李辰安，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的淚水似乎帶上了一抹釋然。
“好……好……”
“老奴……等的就是神君這句話。”
話音剛落，元辰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點點光斑，從他的腳下開始浮現，向上逸散。
“神君，魔咒已解，老奴這具殘骸，也要到頭了。”
他的氣息在飛速消散。
李辰安皺眉，體內歸墟之力運轉，想要為他續命。
“不必了，神君。”
元辰卻搖了搖頭，神情竟透著解脫。
“能再見您一面，能親耳聽到您的承諾，老奴死而無憾。”
“外面……古盟的那個叛徒走狗，正在強行破塔，您沒有時間了。”
他猛地抬起雙手，干枯的十指在胸前結出一個繁復的印訣。
“老奴最后，再為您……盡一次忠！”
轟！
元辰的殘軀，猛地燃燒起來。
那是他僅存的半步大乘本源在燃燒，是他萬年不滅的執念。
所有的能量，沒有半分外泄，盡數向他掌心匯聚，最終凝聚成一枚閃爍著星光的古樸鑰匙。
“神君，此乃通天塔第六層的權限秘鑰，可繞過所有殺陣。”
“拿著它……去取回本該屬于您的東西！”
星辰鑰匙發出一聲輕鳴，自動飛向李辰安，懸停在他的面前。
元辰的身影，已經虛幻得如同泡影。
“老奴……等了您一萬三千年……”
“今日……終于……可以歇歇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滿足。
在李辰安的注視下，這位忠誠守護了萬年真相的老人，徹底化作漫天光點，如螢火蟲般慢慢消散。
李辰安伸出手，那些光點穿過他的指縫，最終歸于虛無。
他握緊了手中的星辰鑰匙，鑰匙上還殘留著元辰的溫度。
嗡——
前方的虛空中，一道由星光鋪就的臺階，憑空浮現，蜿蜒向上，通往未知的第六層。
李辰安剛要邁步。
轟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從遙遠的塔外傳來。
整座通天塔都發生了劇烈的搖晃，藏書閣的穹頂之上，裂開一道道猙獰的縫隙，無數碎石與灰塵簌簌落下。
一股半步大乘的恐怖威壓，蠻橫地撕裂空間，滲透進來。
敖雪化作一道金光飛到李辰安身邊，滿臉凝重。
“主人，那個古盟盟主，從外面打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