槕叮路上。
沈愿接到顧明琛電話的時候，正在醫院的走廊里。
窗外天色陰沉，厚厚的云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找到了。”顧明琛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沉，“裴圓圓裝病的證據。”
沈愿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什么證據？”
“醫療記錄是假的。”顧明琛強壓著情緒說，
“我托人聯系上了她國外那家醫院的一個護士。對方愿意作證，說裴圓圓確實住過院，但沒那么嚴重。急性胰腺炎是真的，但ICU十四天、搶救三次，全是夸大。她住的是普通病房，一周就出院了。”
他搜查到這些證據的時候，也很震驚，非常憤怒。
沈愿的呼吸頓了一拍。
“那個護士為什么愿意作證？”
“給夠了錢。”顧明琛頓了頓，“而且，她說裴圓圓在醫院的時候，有人去看過她。不止一次。”
“誰？”
“一個男人。亞裔，三十多歲，看著像國內過去的。護士說，那男人每次去都待很久，兩個人關著門說話，不知道在談什么。”
沈愿的腦子里閃過一個名字。
孫強。
那個肇事司機。
“有照片嗎？”
“沒有。但護士描述的外貌特征，和孫強對得上。”
沈愿沉默了。
窗外開始下雨了。細細的雨絲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還有嗎？”
“還有。”顧明琛說，“裴圓圓回國后這段時間的行蹤，我讓人重新查了一遍。那天監控壞掉的那三十五分鐘，她不是去買零食。”
沈愿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去了哪兒？”
“醫院后面有一條巷子，監控拍不到。巷子盡頭是一家小旅館。”顧明琛頓了頓，“那天下午四點二十分到四點五十五分，那家旅館的監控拍到有人進出。雖然看不清臉，但身形和裴圓圓很像。”
沈愿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她去旅館干什么？”
“不知道。但那天下午，那家旅館有一個房間被預訂了。預訂人的名字，叫孫強。”
雨下得更大了。
沈愿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流淌的水痕，腦子里一片空白。
證據。
終于有證據了。
可是為什么，她一點都不覺得輕松？
“沈愿？”顧明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在聽嗎？”
“在。”
“這些證據，夠讓裴圓圓翻不了身了。”顧明琛說，“但你要想清楚，什么時候用，怎么用。裴家那邊，不會那么容易接受。”
沈愿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的雨。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裴圓圓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的樣子。
裴圓圓站在電梯口、步伐穩健的樣子。
裴圓圓靠在床頭、笑著說“有些事不是你查就能查出來”的樣子。
還有裴韞硯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記得的樣子。
沈愿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了。
……
一個小時后，沈愿的車停在裴家老宅門口。
雨還沒停，她撐著傘走下車，站在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前。
門是開著的。
她走進去。
穿過院子，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了。
客廳里的氣氛，不對。
太安靜了。
平時裴家老宅總是有人說話，有人走動，有點聲音。但今天，安靜得像是一座空宅。
沈愿推開門。
客廳里坐滿了人。
裴正明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可怕。旁邊是裴韞硯的母親，眼眶紅紅的，手里攥著一塊手帕。再旁邊是裴正華、二嬸，還有幾個沈愿叫不出名字的裴家長輩。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她。
那目光，復雜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愿站在門口，被那些目光釘在原地。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
裴正明先開口了。
“沈愿，進來吧。”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沈愿走進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沒有人說話。
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上。
過了很久，裴正明開口了。
“剛才我們收到了一份東西。”
他拿起茶幾上一個信封，晃了晃。
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信封，她認得。
是顧明琛讓人送來的。
“里面是什么？”她問，雖然她大概知道。
裴正明看著她，眼神復雜。
“你問我？你不清楚？”
沈愿沉默了一秒。
“我讓人查的。但不知道什么時候送來的。”
裴正明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嘆了口氣。
他把信封扔回茶幾上。
“裴圓圓在國外那些事，我們知道了。”
沈愿等著他繼續說。
裴正明的聲音更低了。
“醫療記錄是假的。住院沒那么嚴重。車禍那個司機，和她有聯系。”
他說完這幾個字，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旁邊裴韞硯的母親終于忍不住了，捂著臉哭出聲來。
裴正華在旁邊沉著臉，一句話不說。
二嬸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沈愿坐在那里，看著這些人的反應。
他們憤怒。
他們震驚。
但他們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羞恥？是愧疚？還是別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一刻，裴家的天，要變了。
過了很久，裴正明又開口。
“沈愿。”
“在。”
“這些證據，你查了多久？”
沈愿想了想。
“從韞硯出事那天開始。”
裴正明點點頭。
“你早就懷疑她？”
“是。”
“為什么不早說？”
沈愿看著他。
“因為沒有證據。”
裴正明沉默了。
旁邊二嬸忽然開口。
“那現在……打算怎么辦？”
裴正明沒說話。
裴正華沉聲說：“還能怎么辦？證據都有了，該報警報警，該處理處理。”
二嬸的聲音尖起來。
“報警？那可是咱們裴家的人！”
裴正華看著她。
“她做的那些事，還算裴家的人？”
二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客廳里又陷入沉默。
雨還在下，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的。
沈愿坐在那里，看著這些人。
她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他們在想，家丑不可外揚。
他們在想，裴家的臉面。
他們在想，怎么處理這件事，才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她站起來。
裴正明看著她。
“去哪兒？”
沈愿看著他。
“去看韞硯。”
她頓了頓。
“這些事，你們決定。但他是我丈夫，我不會讓他再受傷害。”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裴圓圓的事，我不會善罷甘休。不管你們怎么處理。”
她推門出去。
雨還在下。
她撐著傘，走進雨里。
身后那扇門，關上了。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