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圓圓出現在病房門口的時候，沈愿正在給裴韞硯削蘋果。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化了精致的妝，頭發披散著，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好得不像話。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保溫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哥，我來看你了。”
沈愿手里的水果刀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人。
裴圓圓。
自從那天晚上在走廊里說完那些話之后，她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沈愿以為她消停了。
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而且她的身體情況，現在哪里像有問題的？
對方怕是裝都懶得裝了。
裴韞硯靠在床頭，目光落在裴圓圓身上。
那眼神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怎么來了？”
裴圓圓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
“我給你熬了湯。你以前最愛喝的那種。”
裴韞硯看了一眼那個保溫袋，沒說話，但是薄唇抿得很緊。
裴圓圓在床邊坐下，很自然地往他那邊靠了靠。
“哥，你今天感覺怎么樣？好點了嗎？”
“還好。”
裴圓圓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然后落在沈愿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個礙事的東西。
沈愿沒理她，繼續削蘋果。
蘋果皮削得很長，一圈一圈垂下來，最后完整地落進垃圾桶里。
她把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碟子里，推到裴韞硯面前。
“吃吧。”
裴韞硯看了她一眼，拿起一塊放進嘴里。
裴圓圓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哥，你嘗嘗我的湯。我熬了一上午呢。”
她打開保溫袋，盛出一碗湯，遞到裴韞硯面前。
那湯看著很清淡，飄著幾片枸杞和紅棗。
裴韞硯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碗。
“先放著吧。”
裴圓圓愣了一下。
“你不想喝嗎？”
“剛吃了蘋果，不餓。”
裴圓圓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但她很快又笑起來。
“那等會兒再喝。涼了也好喝。”
她把碗放在床頭柜上，然后轉向沈愿。
“沈愿，你天天在這兒，不累嗎？你現在懷著孕，應該多休息。”
沈愿看著她。
“我不累。”
裴圓圓笑了笑。
“你這個人，就是太要強。我哥現在這樣，你也不用天天守著。有醫生護士呢。”
沈愿沒說話。
裴圓圓又轉向裴韞硯。
“哥，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比如，我們一起過年的那些年？”
裴韞硯看著她。
“不記得。”
裴圓圓嘆了口氣。
“那真可惜。你以前每年過年都給我發紅包的。”
她頓了頓，笑了笑。
“有一年你發了一個特別大的，把我高興壞了。”
裴韞硯沒接話。
沈愿在旁邊聽著，心里忽然有點想笑。
發紅包？
裴韞硯那種性格，會給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發大紅包？
她沒說話，只是拿起一塊蘋果，慢慢吃著。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裴圓圓又開口了。
“哥，你記得咱們小時候養的那只貓嗎？白的，特別胖。你特別喜歡它，走到哪兒都抱著。”
裴韞硯想了想。
“不記得。”
裴圓圓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但她還是繼續說：“那只貓后來丟了，你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你還哭了呢。”
裴韞硯看著她。
“我哭了？”
“嗯。哭得可傷心了。”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說：“我不記得我哭過。”
裴圓圓愣了一下。
沈愿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裴圓圓轉過頭，看著她。
“你笑什么？”
沈愿搖搖頭。
“沒什么。”
裴圓圓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轉回頭，繼續看著裴韞硯。
“哥，你是不是不想理我？”
裴韞硯看著她。
“沒有。”
“那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冷淡？”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說：“我不記得你。”
裴圓圓的眼眶紅了。
“我是你妹妹。我們一起長大的。你怎么能不記得我？”
裴韞硯看著她紅了的眼眶，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不記得很多人。”
裴圓圓低下頭，肩膀輕輕抖著。
沈愿在旁邊看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不知道裴圓圓是真哭還是假哭。
但她知道，這個女人，沒那么簡單。
過了好一會兒，裴圓圓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哥，你好好養病。我改天再來看你。”
她站起來，看了沈愿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點別的什么。
沈愿迎著她的目光，沒躲。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裴圓圓先移開目光，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病房里安靜下來。
沈愿坐在那里，看著那扇門。
裴韞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走了。”
沈愿轉過頭，看著他。
他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沒什么表情的樣子。
但沈愿看見了。
他眉頭微微皺著。
那是他不高興的時候才會有的表情。
“你不喜歡她來？”她問。
裴韞硯看著她。
“她話太多。”
沈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因為這個？”
裴韞硯想了想。
“還有。”
“還有什么？”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她看你的時候，眼神不對。”
沈愿愣住了。
“什么？”
“她看你的時候，”裴韞硯說，“眼神里有別的東西。”
沈愿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熱流。
他不記得她了。
但他能看出來，那個女人對她有敵意。
這是本能嗎？
還是……他潛意識里，還是在護著她？
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裴韞硯。”
“嗯？”
“謝謝你。”
裴韞硯看著她。
“謝什么？”
沈愿搖搖頭。
“沒什么。”
她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裴韞硯沒動。
就那么讓她靠著。
窗外的陽光很好，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過了很久，裴韞硯忽然開口。
“那個湯……”
沈愿抬起頭。
“怎么了？”
“你喝吧。”他說，“我不喝。”
沈愿愣了一下。
“為什么？”
裴韞硯看著她。
“不知道。就是不想喝。”
沈愿看著床頭柜上那碗湯，又看著他。
忽然笑了。
她端起那碗湯，走到洗手間，倒進了馬桶里。
出來的時候，裴韞硯正看著她。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怎么了？”
裴韞硯想了想。
“你倒掉了。”
“嗯。”
“你不喝？”
沈愿搖搖頭。
“不喝。”
裴韞硯看著她。
“為什么？”
沈愿笑了笑。
“因為你不喝。”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溫暖。
沈愿低頭看著那只手，眼眶有點酸。
她不記得他上次主動握她的手是什么時候了。
大概是車禍之前。
那些日子，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但這一刻，他握著她的手，像以前一樣。
她忽然覺得，那些等待，那些辛苦，那些委屈，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