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夏慕遠打累后，松了手起身。
陸燼珩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潮濕的地面，嘴里有鐵銹味的血腥氣。
他聽到夏慕遠離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巷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只有身體各處的疼痛是真實的。
肋骨大概裂了，臉頰火辣辣地腫著，手腕被夏慕遠擰得幾乎脫臼。
但比身體疼痛更甚的，是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必須離開，現在，馬上。
陸燼珩艱難地撐起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
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踉蹌著朝巷子另一頭走去——與夏慕遠離去的方向相反。
他沒有注意到，巷口轉角處的陰影里，夏慕遠并沒有真正離開。
夏慕遠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西裝，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仔細擦拭著嘴角。
然后，他從西裝內袋里取出另一部更小巧的加密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正在運行的定位程序。屏幕上，一個小紅點正在緩慢移動，代表陸燼珩的位置。
夏慕遠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在剛才的打斗中，他趁亂將一個微型追蹤器粘在了陸燼珩的夾克內側。
他收起手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
陸燼珩的逃亡路線混亂而倉促。
他先是沿著小巷七拐八繞，本能地避開主干道。
他需要交通工具。需要錢。需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他看到一輛破舊的摩托車靠在墻邊，鑰匙還插在鎖孔里——大概是哪個粗心的漁民忘了拔。
陸燼珩幾乎沒有猶豫，踉蹌著沖過去，跨上車，發動引擎。
摩托車發出刺耳的轟鳴，陸燼珩嚇了一跳，猛地一擰油門，車子向前沖去，差點把他甩下來。
他勉強穩住，朝著村外唯一的那條公路駛去。
他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到，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藏身的小路，遠遠地跟了上去。
夏慕遠坐在駕駛座上。
屏幕上的小紅點沿著公路移動，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朝東，往更偏僻的沿海方向。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他騎摩托車往東去了，沿海公路。”夏慕遠的聲音很平靜，“車很舊，藍色，車牌尾號看不清。我跟著，你們可以收網了。”
電話那頭簡短地回應了什么。
夏慕遠掛斷，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目光始終盯著前方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
公路沿著海岸線蜿蜒，一側是陡峭的山壁，一側是灰藍色的大海。清晨的海霧還陸燼珩把油門擰到底，破舊的摩托車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顛簸，每一次震動都讓他的傷口劇痛。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離開，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他不知道該去哪里。徐如婳說會來找他，但沒說什么時候，沒說在哪里等。
轉過一個急彎時，陸燼珩的瞳孔猛地收縮。
前方大約五百米處的路邊，停著三輛黑色越野車。
幾乎在陸燼珩看到他們的同時，那幾個人也看到了他。
陸燼珩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猛地剎車，摩托車失去平衡，他連人帶車摔倒在地。
但他甚至來不及感受疼痛。他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轉身就想往回跑——
太晚了。
身后不知何時也出現了兩輛車，堵住了退路。
車門打開，更多的人下車，呈扇形圍攏過來。
陸燼珩站在原地，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獸，前后都是獵手，左右是山壁和大海，無路可逃。
他聽到了引擎聲。
轉頭，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門打開，夏慕遠走下車，倚在車門上，雙手插兜。
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只是看著。
陸燼珩突然明白了。全明白了。
夏慕遠說不會抓他，但沒說不會帶人來抓。
“夏慕遠！”他嘶吼，聲音在海風中破碎，“你騙我！你他媽騙我！”
夏慕遠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偏頭，從口袋里掏出手帕，再次擦拭嘴角，像是在擦拭什么臟東西。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陸燼珩。那是赤裸裸的蔑視，是把他當成垃圾一樣的嫌棄。
而這時，圍捕圈已經收緊。
“陸燼珩，別反抗了。”一個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精悍，眼神銳利——裴韞硯的貼身保鏢之一，陳默。
陸燼珩認得他，他見過這個人幾次。
“滾開！”陸燼珩后退一步，背抵住了護欄，身后就是懸崖和海面，“你們都滾開！”
“你逃不掉的。”陳默平靜地說，同時打了個手勢。另外幾個人緩緩逼近，訓練有素，動作協調，
“束手就擒，還能少吃點苦頭。”
陸燼珩的眼睛通紅，視線掃過圍上來的人，掃過不遠處的夏慕遠，最后定格在那幾輛越野車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猛地轉身，爬上護欄，縱身就要往海里跳！
“攔住他！”陳默喝道。
兩個人沖上去，在陸燼珩翻過護欄的瞬間抓住了他的腿。陸燼珩瘋狂掙扎，腳踢手抓，像一條離水的魚。又有兩個人撲上來，四個人合力，硬是將他從護欄外拖了回來。
接下來的場面混亂而暴力。
陸燼珩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完全是在拼命。拳打、腳踢、撕咬——他用上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但對方是專業保鏢，人多，訓練有素。很快他就被按倒在地。
“老實點！”有人按住他的頭。
陸燼珩仍然奮力掙扎著，他的視線在混亂中掃過周圍，看到那些冷漠的臉，看到夏慕遠遠遠站在車旁冷眼旁觀的樣子。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那幾輛越野車中的一輛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沈愿。
陸燼珩的掙扎突然停止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個身影。
沈愿出現了，她緩緩走上前，陳默和其他保鏢讓開一條路，但她停在距離陸燼珩三米外的地方，沒有再靠近。
四目相對。
陸燼珩看到沈愿的眼睛。
那雙他曾經愛過、恨過的眼睛，此刻看著他，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冷漠。
“愿...愿...”陸燼珩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
沈愿沒有回應。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后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