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光線照亮陸燼珩手中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以及一連串惡毒到極點的短信。
“陸燼珩，你這種垃圾也配活在世上？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連條喪家犬都不如。”
“聽說你公司快不行了？真是報應。當年你對我做的那些事，現在都一一還給你了。”
“你以為我會同情你？別做夢了。我只會拍手叫好，慶祝你的失敗。”
每一條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捅在他最痛的傷口上。發信人顯示的是沈愿的名字——至少，是沈愿曾經用過的號碼。
陸燼珩的眼睛布滿血絲，他死死盯著那些文字，胸口劇烈起伏。
憤怒像巖漿一樣在他體內奔涌，幾乎要沖破理智的牢籠。
沈愿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他顫抖著手指，開始打字回復。那些字句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沈愿，你真以為自己逃到國外就安全了？你真以為找了個靠山就能高枕無憂了？”
發送。
幾乎立刻就有了回復：
“國外？你在說什么瘋話。我一直都在港城，在我丈夫身邊。倒是你，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陸燼珩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回答...不對勁。如果真的是沈愿，她應該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蘇雨晴逃出國的事，那是他們之間最后的交集。
除非！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陸燼珩甩甩頭，繼續打字：
“裝什么傻。蘇雨晴跑了，帶著我的錢跑了。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看到我這樣，你是不是很開心？”
這次回復來得慢了一些：
“蘇雨晴？那個騙了你的女人？她怎么樣關我什么事。我只知道你現在活該。”
活該。這個詞沈愿確實可能說，但語氣...太刻意了。沈愿罵人從來不會這么直白，她更擅長用冷淡的諷刺，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陸燼珩感到一陣眩暈。他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酒精讓他的思維變得遲鈍，但某種本能正在蘇醒——某種在商場上鍛煉出來的、對謊言和偽裝的敏銳直覺。
他換了個話題：
“裴韞硯知道你給我發這些信息嗎？他知道他的好妻子還在和前男友糾纏不清嗎？”
這次的回復幾乎是秒回：
“他當然知道。我們之間沒有秘密。倒是你，像個陰溝里的老鼠，只敢在暗處發瘋。”
陸燼珩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了。
這句話徹底暴露了問題。沈愿和裴韞硯之間沒有秘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裴韞硯怎么可能允許她這樣頻繁地聯系前男友？裴韞硯那種人，身份地位擺在那，肯定掌控欲極強，不可能容忍這種事。
除非...發信息的人根本不是沈愿。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他混沌的大腦。陸燼珩猛地坐直身體，酒精帶來的暈眩感退去了一些。
他盯著那個號碼，腦海中飛速回放著這些天的所有信息。
第一次收到“沈愿”的信息，是在他發現了蘇雨晴逃跑、孩子不是他的之后。那時他正處于崩潰邊緣，根本沒有細想。
那些信息的內容——每一句都在刺激他，激怒他，挑撥他去糾纏沈愿。
如果發信息的人真的希望他離沈愿遠一點，為什么會用這種方式？為什么要不斷提醒他的失敗，不斷羞辱他，不斷...激怒他？
除非，對方的目的根本不是讓他放手。
而是讓他糾纏。
陸燼珩感到后背一陣發涼。他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直接打電話。
手指按下撥打鍵的瞬間，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電話響了很久，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時，那邊接通了。
“你還想怎樣？”一個女聲傳來，確實是沈愿的聲音，但...有種說不出的僵硬。
“沈愿。”陸燼珩開口，聲音沙啞，“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們沒什么好說的。”那邊的聲音冷硬，“別再騷擾我。”
“就一個問題。”陸燼珩堅持，“你還記得我們最后一次見面，是在哪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太久的沉默。
“過去的事我早就忘了。”最終，那個聲音說，“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不想再回憶那些惡心的過去。”
“惡心的過去。”陸燼珩重復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是嗎。那我換個問題——你還記得‘云灣’嗎？”
云灣。那是他和沈愿曾經一起去過的一個海邊小鎮。不是什么著名景點，只是一個偶然發現的小地方。他們在那里待過，沈愿曾說那是她記憶中最寧靜的時光。
如果真的是沈愿，不可能不記得。
“什么云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冰冷，但陸燼珩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慌亂，“別再打來了，否則我報警。”
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在耳邊響起，陸燼珩卻笑了。那笑聲先是低低的，然后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笑得渾身顫抖。
他真是個傻子。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這么明顯的破綻，他居然現在才發現。不，不是現在才發現，而是他根本不愿意去發現。
他寧愿相信沈愿還恨著他，還關注著他，也不愿接受她已經徹底離開、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他這些天在發瘋的事實。
那個聲音...仔細回想，確實有些不對勁。
太像了，像到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但缺少了沈愿聲音里那種特有的溫度和質感。像是...像是某種高級的模仿。
AI模仿聲線。這個念頭跳進腦海。
陸燼珩站起身，踉蹌著走到窗前。雨還在下，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斑斕的光暈。他需要清醒，需要徹底清醒。
他走進浴室，打開冷水龍頭，將頭埋進水池。刺骨的冷水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混亂的大腦逐漸清晰。
那些信息的目的是什么？誰在冒充沈愿？為什么要這樣做？
難道是蘇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