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蘇芙蕖醒過來時已經是一個時辰后的事情。
她一睜眼就看到秦燊坐在自已身旁靜靜地看書,他的臉隱在陰影里,從下向上看去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一縷柔和的陽光斜斜的照在書卷上,襯得秦燊翻書的手骨節分明,唯有幾處常年練武留下的繭子破壞了這一雙手的美感,但更添野性。
秦燊似乎感受到蘇芙蕖灼灼的視線,他沒看蘇芙蕖,視線仍舊放在書上,只是伸手在蘇芙蕖滑嫩的臉上揉了揉,聲音溫和低沉:“醒了?要不要喝水。”
蘇芙蕖翻身正對秦燊,上前摟住他的腰,整個人靠在秦燊懷里:“不要。”
秦燊沒再說話,方才揉蘇芙蕖臉的手順其自然的摟住蘇芙蕖的脊背。
蘇芙蕖又閉上眼半夢半醒的瞇一會兒。
一盞茶后,蘇芙蕖徹底清醒,她坐起身先是問什么時辰,又叫期冬為自已重新梳洗。
蘇芙蕖坐在銅鏡前由期冬為她梳發髻,她偏頭看向仍坐在床上看書的秦燊問道:“一會兒我要去看我幾個侄子侄女,你去不去?”
秦燊道:“不去,都是女眷,于理不合。”
“好。”蘇芙蕖應聲,讓期冬繼續為自已梳妝。
屋內很安靜。
有時在御書房也是這么安靜,但今日總有一絲異樣的氣氛流轉。
蘇芙蕖一切收拾完畢后,她走到床邊坐下,主動吻上秦燊的唇,漣水的雙眸看著秦燊:“等我回來。”
秦燊扣住蘇芙蕖的后腦,又重新吻下去,比蘇芙蕖的吻熱烈的多:“去吧。”
蘇芙蕖起身離去,秦燊盯著蘇芙蕖離開的背影,面上的柔和漸漸消失,繼續低頭看書。
幽冥司的速度很快,第一封回信已經傳過來。
陶婉卿死前半個月,蘇松柏的妾室馮姨娘曾經去過四次佑國寺,秘密見過陶婉卿。
馮姨娘最后一次去佑國寺見陶婉卿是午后,結果第二日早上陶婉卿就被比丘尼發現中毒死了。
雖說馮姨娘是秘密見陶婉卿,但是幽冥司既然能用短短一個時辰就查出來,可見其中保密性算不上多好。
至少不至于大理寺查半年都查不出來。
如果查出來了,馮姨娘怎么還在蘇太師府好端端的呆著沒有過堂?
蘇家和王家徇私枉法有意包庇還是…他們根本就是罪魁禍首?
處處都是疑點。
秦燊明知朝堂水渾,歷代帝王都不可能做到事事了如指掌,只要大方向沒問題,每個人各司其職,保證國家能夠正常運轉即可。
但是他還是非常厭惡臣子以權謀私,尤其是他下令調查之事與他陽奉陰違,實屬罪大惡極。
此事芙蕖在皇宮或許不知,但是她歸寧回家,蘇家勢必要將此事與芙蕖說,讓芙蕖拿主意做主,換一句話說就是,責任轉移。
況且,如果此事真是蘇家下手,那芙蕖真的不知么?
只是作案動機的疑點在于,陶婉卿已經被廢,芙蕖為何要毫不留情斬草除根。
蘇家有那么多可以用的人,又為何選擇與他們關系最近的馮姨娘?
陶婉卿是自愿服毒還是被人所害。
許多地方根本說不通。
秦燊面色愈冷,捏著書的手微微用力攥出微微褶皺,翻頁。
若是此事與芙蕖無關,哪怕是蘇家動的手,他也愿意保芙蕖。
若是此事是芙蕖主謀…他至少要知道原因。
比起芙蕖作惡,他更受不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和隱瞞,讓他窒息。
這些事如果都是芙蕖所做,那她不是淡泊名利而是私心過甚。
什么不愿意當皇后,全都是托詞,她所圖更大。
秦燊不愿意用陰暗的想法揣摩芙蕖,但是現在的情況讓他不得不想。
芙蕖不信任他,他又怎么才能在現實面前毫無底線的信任和偏袒芙蕖呢?
他身為皇帝要考慮的事情太多,芙蕖若只考慮自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那…也許他們確實不是良配。
皇權和臣子的個人利益總有相悖之時,這注定他們之間會有各自為政之事。
夫妻不能齊力,各自為戰,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秦燊煩躁的翻書。
另一邊,蘇芙蕖則是與親人在一起笑意盈盈的聊天。
大嫂王訓慈所生的小女兒一歲多,正在奶娘小心攙扶下搖搖晃晃的走著,地上鋪著厚皮毛,防止磕碰。
大少爺今年八歲,二小姐五歲,還有馮姨娘庶出的三少爺四歲。
三個孩子年紀不大但都很乖巧,陪坐在一旁應對得宜。
其樂融融好一會兒,讓下人們將孩子都帶走了。
屋內只剩下蘇芙蕖、蘇夫人、蘇松柏、王訓慈和裴靜姝幾人。
“父親和二哥近來如何?”蘇芙蕖問。
哪怕秦燊與她說父親和二哥一切安好,她也不能完全相信。
秦燊是戰場上打拼多年的人,恐怕在他眼里,只要還有命在就是一切安好。
蘇夫人道:“年前傳過一次家書,說一切都好,讓咱們不必憂心,但關于前朝戰局沒有說。”
蘇芙蕖這才放心點頭,軍令在身,父親不可能在家書里說戰況。
“府中一切事宜也無事吧?”蘇芙蕖再問。
這時王訓慈溫和起身看向蘇芙蕖道:
“宸貴妃娘娘,近來窈窈略感風寒時常哭鬧,一般奶娘哄是哄不好的,臣婦離開時間久不放心,這就失禮告辭了。”
窈窈便是四小姐的小名。
“好,你去吧。”蘇芙蕖應下。
王訓慈走時深深看了裴靜姝一眼,裴靜姝也起身尋個由頭離開了。
兩人一起漫步離開蘇夫人的正院,伺候的下人都遠遠跟著。
這一年多蘇修竹不在府中,裴靜姝閑著無事便會去找王訓慈聊天,兩人之間的感情比剛入門時親切不少。
“你知道我為何要離開嗎?”王訓慈開口問裴靜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