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匆匆跑回國公府,將池如錦接了過來。
池如錦一進鋪子,得知江臻要讓她寫報紙上的市井新聞,臉上瞬間露出幾分忐忑:“臻姐,我雖讀過幾年書,會作幾首小詩,但這種通俗的文稿,我從未寫過,實在不知從何下手。”
江臻笑著道:“無妨,我教你,你聰慧,一點就通。”
“寫這種新聞,第一要務是抓眼球,標題是重中之重,不用講雅致,不用引經據典,越直白,越有沖擊力越好。”
“比如彭大娘這件事,核心是死了三十年的丈夫歸來,反誣賢妻,標題就要把這個反轉和沖突寫出來,要明確告訴百姓,誰、發生了什么事、最離譜的地方在哪……”
池如錦聽得懵懵懂懂。
裴琰嘿嘿一笑:“這個我懂,就是那種震驚體,比如,震驚!死了三十年的男人回歸,竟然對妻子做出這種事!”
謝枝云雙眼一亮:“是不是還可以這樣寫,婆婆剛入土,失蹤三十年的丈夫突然現身,背后的真相令人落淚……”
孟子墨舉手:“警告!這種男人太可怕!假死三十年,歸來就給賢妻扣黑鍋!”
季晟咳了咳:“還有一句,不看不是大夏人……”
池如錦目瞪口呆。
這些標題未免也太直白了。
可不知為何,這些粗俗的標題,每一個都讓她心里癢癢的,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江臻把那疊記錄推到她面前:“來,試試,不用管什么文采,不用管什么規矩,就照彭大娘自已說的那樣寫。”
池如錦定了定神。
她鋪開采訪記錄,落筆成文。
沒有之乎者也,沒有華麗辭藻,只用簡單的話語,一點點講述彭大娘的生平,將一個婦人背后的委屈,寫得淋漓盡致。
中途,她偶爾停頓,江臻便極有耐心的點撥幾句。
旁邊幾人也時不時插一句。
很快完稿,江臻審核無誤之后,秋水便將成稿送去江氏印刷坊,當天夜里,紙坊燈火通明,墨香彌漫……
匠人分工明確,排版、上墨、印刷、晾曬,一道道工序有條不紊……
天剛蒙蒙亮,街頭便漸漸熱鬧起來。
報童們挎著裝滿報紙的竹籃,沿街高聲叫賣:“賣報嘍,賣報嘍!京圈新聞報,三文錢一份,知曉京城大小事,看清市井真相嘍!”
可叫賣聲喊了許久,駐足的人不少,真正掏錢買的,卻寥寥無幾。
“三文錢真貴!”
“我記得之前不是免費的嗎,怎么還收上錢了?”
“三文錢,都夠我買一把針頭線腦,夠孩子買兩個糖糕了。”
“不要,走開走開!”
報童們跑了一條又一條街,喊得嗓子都啞了,手里的報紙卻幾乎沒怎么動。
茶樓中,謝枝云,孟子墨,姚文彬,三個無業游民,正圍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神色焦灼地盯著窗外。
“怎么回事?”謝枝云皺起眉,“第一期報紙那么火,怎么第二期就沒人買了?”
姚文彬撓撓頭:“很顯然,是因為收費了。”
孟子墨繃著臉道:“臻姐對報紙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不能就這么砸在手上……”
說著,他朝著門口招了招手,高聲喊:“報童,報童!進來!”
報童一聽這話,立馬眼睛一亮,快步跑了進來:“這位爺,您要報紙嗎?”
他們這些報童,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報紙賣出去一份,就能拿一份提成,積少成多,是個很大的進項。
“把你的報紙都拿出來。”孟子墨大氣地揮了揮手,語氣豪邁,“今天,茶樓里所有的客人,每人一份報紙,孟爺我買單。”
這話一出,茶樓里瞬間安靜下來,正在喝茶聊天的百姓,全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能一大早來茶樓喝茶的人,自然不缺這三文,但并不認為買報紙是生活中必須的事,所以無人在意。
不過既然有人請客,不看白不看嘛。
報童連忙挨個給茶樓里的人分發報紙。
大堂內喝茶的人接過報紙,漫不經心翻開看起來。
一個讀書人主動念了起來:“京城要聞,近日流竄京城的采花大盜,已被錦衣衛擒獲,不日將公開處刑,請百姓們放心出行,不必再擔憂。”
“好好好!”一個大娘點頭,“那采花大盜可把咱們嚇壞了,抓了好!”
年輕人繼續念:“第二件大事,江氏紙坊專研的活字印刷與彩印技術,即日起公之于眾,愿天下好書,皆可廉價而印,廣傳于世。”
茶樓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議論聲。
“江氏紙坊不就是倦忘居士的產業嗎?”
“這可是傳家的本事,居然就這么公開了?”
“人家說了,愿天下好書皆可廉價而印,這才是真胸懷,女子也有大格局!”
再往下翻,是經濟物價欄目,詳細標注了京城各大市集、糧鋪的米面油鹽、蔬菜的價格,還有近期的漲跌情況。
眾人看得格外認真,一邊看一邊念叨:“原來東街的米比西街便宜兩文錢,下次去東街買!”
科舉相關欄目,更是吸引了不少讀書人,他們仔細翻看倦忘居士對歷年科舉題的解析,眼里滿是激動:“倦忘居士的解析太透徹了,這下備考,又多了一份助力!”
最后一個欄目,市井之事,那直白吸睛的標題,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太氣人了,這男人也太不是東西了,死了三十年,回來就潑賢妻臟水!”
“彭大娘也太冤了,伺候婆母一輩子,竟落得這般下場!”
“狼心狗肺的東西,怎么不死了算了……”
茶樓里群情激憤,你一言我一語,罵聲一片。
他們罵得這么兇,卻始終沒人說出那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站在茶樓門口的人,忍不住湊過來問:“哎,你們說的那個彭大娘,到底怎么回事,那男人干啥了?”
謝枝云哼一聲:“想知道?自已買報紙看去!”
這話一出,門口的百姓頓時犯了難。
三文錢確實不算貴,可單獨買一份,又覺得有點舍不得,猶豫片刻,就有三個男子湊到一起,一人掏出一文錢,合伙買了一份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