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話讓每個人都沉默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詭譎。
慕容璃和姜菱對視一眼,都沒有開口。
她們不是下界的人,不知道“祖庭”這兩個字對這群人意味著什么。
“所以...”
周衍把扇子往掌心一敲,打破沉默:“我的意思是,這些祖庭,不可能是各自長出來的?!?/p>
“每個下界都是獨立的位面,有自已的生靈,自已的歷史,自已的修士,自已的飛升者?!?/p>
“下界與下界之間,理論上是不可能存在聯系的?!?/p>
眾人點頭。
飛升他們聽過,哪怕是從仙界“潛降”他們也嘗試過了,但從未聽聞不同下界之間有穿梭的可能。
甚至如果沒經歷過飛升,你甚至不可能知道其他下界位面的存在。
“每一個下界都有妖族,這并不奇怪,萬物有靈,草木成精,哪里都有?!?/p>
“但每一個下界的妖族,都用同一個名字稱呼自已的故土...”
“祖庭?!?/p>
他的目光掃過黑山和赤風,又落在敖琛身上。
“這就有意思了?!?/p>
黑山撓了撓頭:“小生還是沒懂...”
“就是說...”
周衍把扇子往他那邊一指:“你們萬寂山的妖族,和這位敖道友的祖庭妖族,隔了不知道多少個位面,沒有聯系,沒有交流,連對方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但你們管自已老家叫同一個名字。”
黑山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瞪大。
謝長生點了點頭:“這不可能是巧合。”
敖琛終于忍不住開口了:“你們...到底在說什么?”
沒有人回答他。
謝長生順著周衍的話,繼續往下說。
“要做到這件事,只有一個解釋?!?/p>
他看向司辰:“建立這些‘祖庭’的妖族....”
“他們,根本就不是各自下界的土著,他們,本就來自同一個地方...”
“妖界?!?/p>
這下就連敖琛都愣住了,這些話都是他從未想過,之前也不可能接觸到的話題。
黑山也終于反應過來了:“所以咱們那個祖庭,還有他那個祖庭,都是妖界那些大佬...故意投下來的?”
周衍扇子一合:“有這個可能?!?/p>
赤風皺眉:“可是為什么?這么做有什么目的?統一下界?”
“如果只是為了統一下界,沒必要繞這么大一個彎。”宋遲忽然開口了。
他語氣難得正經,連“本座”都沒用。
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們想想,如果咱們那個位面的祖庭當年勝了,會怎樣?”
沒人接話。
宋遲自已說了下去:“大概就會變成敖琛那邊一樣,妖族說了算,人族茍延殘喘。”
“那樣,就不會有咱們了,不會有玄一道門,不會有藏鋒山,不會有謝長生,不會有洛仙子,也不會有...我。”
“他們是為了...阻斷人族飛升者?!?/p>
“每一個下界,每一代飛升上去的都是妖族?!?/p>
“一年兩年看不出來,一千年兩千年也看不出來?!?/p>
“但如果是一萬年,十萬年、百萬年呢?”
周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此消彼長,的確有這個可能,但現在還不能確定?!?/p>
他看了一眼敖琛:“畢竟我們只有一個樣本,也許其他位面的祖庭還有別的用途,也許妖界的目的不止一個?!?/p>
敖琛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已確實對妖界、乃至對于真正的祖庭都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要去,卻從來不知道為什么要去。
就像血脈深處的本能,被人提前寫好了一樣。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不舒服。
眾人也再次沉默。
司辰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人群邊緣,安靜地聽著,直到這時,他才抬起頭看向姜菱。
“嬸嬸。”
“燭瑤...她為什么要坑殺仙界修士?”
姜菱的眉頭微微一蹙,她現在其實不太想理這個人,但也知道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我不知道?!?/p>
“她不會和我說太多,我也不會問,我們之間...只是交易。”
“我們都想殺掉仙界高層,目的相同,他提供法寶,我尋找契機?!?/p>
“僅此而已。”
她說完這句,便不再開口。
態度很明確,我知道的都說了,剩下的別問我。
司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不管是何目的...”
他轉過身,望向通道盡頭那片越來越亮的光芒。
“去問問紅豆,就知道了?!?/p>
眾人一愣。
然后謝長生笑了:“也是,問當事人,比咱們在這猜來猜去強?!?/p>
周衍也是激動起來,重新扇起扇子:“是極!是極!”
宋遲重新負手而立:“便讓本座看看,這妖界,是個什么模樣?!?/p>
洛紅衣合上小本本,嘴角微微翹起:“二十年了,也不知道紅豆還記不記得我。”
黑山已經搓起了熊掌:“小生可想死那小家伙了!”
赤風也是一臉期待的點了點頭。
灰灰更是“嗯啊”一聲,尾巴甩得跟風車似的。
敖琛站在一旁,看著這群人,心里五味雜陳。
他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
什么祖庭,什么燭瑤,什么紅豆。
還有為什么這一群人會出現在飛升通道?他們是誰?
他只知道一件事,這群人,要跟他一起去妖界。
而且看起來,他們根本沒打算問他愿不愿意。
司辰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安,轉過頭,朝他笑了笑。
“敖道友,不必擔心?!?/p>
“我們只是去找個人,找到就走。”
敖琛沉默了一息。
“...我能不跟著你們嗎?”
“不能?!?/p>
“.....”
妖界。
燭瑤坐在大殿正中的椅子上,赤紅的頭發垂在肩頭,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皙。
她看起來和二十年前沒什么兩樣,還是那個巴掌大的小女孩,腿夠不著地,在椅子上晃悠著。
過去,那雙眼睛里有疲憊,有思念,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現在,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帝君?!?/p>
一個長發男子從殿外走進來,單膝跪地,聲音低沉:
“龍族那邊...”
燭瑤沒有說話。
長發男子等了片刻,才開口:“龍族那邊...又拒了。”
燭瑤依舊沒有說話,低頭看著自已垂在膝上的手。
那雙手白凈、纖細,看起來完全屬于一個小女孩,但這些年已經染了不知多少血。
長發男子一愣:“帝君?”
燭瑤搖了搖頭,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廊下,看著遠處的天空。
二十年了。
她回來后才發現,這里早已不是她離開時的妖界。
那些曾經追隨她的老妖,有的死了,有的瘋了,有的消失了。
如今坐在各部的首領,幾乎都是近幾萬年才冒起來的新面孔。
他們聽過“燭瑤”這個名字,知道這是一位曾經的妖帝,但...
僅此而已。
傳承記憶里有她的影子,有她當年打通各界通道的傳說。
但影子終究是影子,傳說終究是傳說。
他們不會因為一段記憶、一些祖訓就俯首帖耳。
當年她全盛時期,一些強族尚且聽調不聽宣,如今她修為只恢復了三五成,怎么可能甘心聽令?
尤其...
...龍族。
燭瑤忽然有些恍惚,也覺得有些累。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那個人了,或者說,不敢想。
一旦想了,就會忍不住一直想。
想起跟隨那個人時....那無憂無慮的生活。
長發男子跪在地上,等著帝君開口。
燭瑤站在廊下,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就讓他們知道...”
她最終還是甩開那些念頭,握緊了拳頭:
“不聽話的龍族,和死了的龍族...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