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內
剛才那幾十個劫匪的“愛心捐贈”,此刻全堆在星舟中央的地板上,小山一樣。
靈光寶氣是半點沒有,破爛倒是一大堆。
謝長生蹲在戰利品堆前,挑挑揀揀,嘴里嘖嘖有聲:“這仙界劫匪也不行啊,窮得叮當響?!?/p>
洛紅衣蹲在地上翻了翻,一臉嫌棄:“好歹還是真仙呢?!?/p>
“這丹藥都餿了...扔了?!?/p>
“這功法...狗都不練,扔了?!?/p>
“這袍子...嘖,什么審美,扔了?!?/p>
她清點完最后一枚戒指,眼睛亮了亮:“不過下品仙晶倒是不少,也就這個還有點用?!?/p>
大家一起數了數,加起來大概九萬多。
洛紅衣把仙晶全部攏到自已身前,像只護食的貓。
在底層掙扎了幾個月,窮怕了,現在看見仙晶就條件反射想藏起來。
察覺到眾人古怪的視線,她這才輕咳一聲,大手一揮:
“一人一萬!剩下的作為團隊公款,由我保管!”
她環視一圈:“誰贊成,誰反對?”
司辰聞言笑著點頭:“好?!?/p>
謝長生舉手:“我有個問題...”
“憋回去!”洛紅衣瞪他。
謝長生悻悻的縮回手:“......”
周衍靠在軟榻上,懶洋洋地說:“我沒意見,反正...”
“你也閉嘴?!?/p>
洛紅衣打斷他:“軟飯吃夠了的人沒資格說話。”
周衍滿頭黑線:“......”
慕容璃坐在角落,看著他們斗嘴,想笑又不敢笑。
洛紅衣把仙晶嘩啦啦分成幾堆:“就這么定了!”
她抓起一枚儲物戒指,塞進司辰手里,又給周衍和謝長生各扔了一枚。
最后輪到慕容璃。
慕容璃連忙擺手:“我就不用了,我...”
“拿著,見者有份!”
慕容璃一愣,下意識接過戒指,小聲說:“這...咱們這豈不是打...”
后面那個字還沒說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投了過來。
謝長生眼神玩味,周衍挑了挑眉。
就連司辰都看了過來。
洛紅衣瞇起眼睛:“...打什么?”
慕容璃頭皮發麻,趕緊改口:“...打抱不平的...善款!”
她把戒指握緊,小聲補充:“對,善款...”
眾人這才收回視線,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慕容璃松了口氣,悄悄擦了擦額角的汗。
這到底是什么賊窩?!
洛紅衣滿意地拍拍手:“行了,分完!”
她看著手里剩下的公款,忍不住嘀咕:“還是這樣來錢快,比擺攤強多了?!?/p>
下三天擺攤的日子,風吹日曬,還得提防各種騷擾,一天掙個幾十仙晶都得謝天謝地。
這打一架,頂她擺攤好幾年。
謝長生深有同感:“這不比挖礦好?一天八十,得挖到猴年馬月去!”
周衍靠在軟榻上,慢悠悠地說:“還是自已‘掙’來的錢,花著踏實?!?/p>
他特意在‘掙’字上咬了重音。
慕容家的軟飯雖然餓不著,但那滋味...嘖,不提也罷。
謝長生哈哈大笑,笑完忽然想起什么:“對了,也不知道二宋現在怎么樣了...”
話音落下,艙內安靜了片刻。
眾人都不約而同看向司辰。
司辰閉著眼睛,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敲。
“活著?!?/p>
..............
數個月前。
空間亂流撕開一道口子,把一道身影狠狠拋了出來。
宋遲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穩住身形。
他深吸一口氣,在空中做了個極其瀟灑的轉身,衣袂翻飛如鶴翼。
然后,單手單膝撐地,低垂著頭,發絲在風中輕輕飄動。
動作流暢,姿態完美。
他暗自評價。
這姿勢他對著鏡子練過不下百遍,今日總算用上了。
“此路雖險...”
“我自踏之。”
說完,他才慢慢站起身,環顧四周。
眼前是一片荒蕪到極致的大地。
腳下是破碎的大陸,遠處有斷裂的山脈。
天上是漆黑的虛空,密密麻麻的碎石在其中緩緩飄動。
遠處能看到漂浮的古老尸體,有的保持著生前的戰斗姿態,有的只剩殘肢斷臂。
破碎的道兵、斷裂的巨艦殘骸...
偶爾還能看到半截插入地底的巨大劍柄。
這片空間就像某個上古墳場,死寂而荒涼。
宋遲看了一圈,冷哼一聲。
“這...就是仙界?”
他背著手,慢慢踱步。
“不過爾爾?!?/p>
周圍靈氣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連呼吸都有些滯澀。
絕地。
這兩個字自然而然浮現在腦海里。
但宋遲一點也不慌。
他甚至還覺得,這場面...挺配他的。
破碎的天地,荒蕪的大地,孤身一人的劍客
多有意境!
區區絕地,怎能困住他遲來劍宋遲?
他可是要在這仙界,留下僅次于司兄的不朽傳說的男人!
想到司辰,宋遲心里更踏實了。
“司兄肯定能找到我?!?/p>
他對此深信不疑。
但在這之前...
就讓他好好“體驗”一下這仙界的風土人情。
宋遲整理了一下衣襟,選了個看起來最有“故事”的方向,邁步走去。
.........
宋遲在這片破碎的大陸上走了不知道多久。
他站在一片徹底碎成粉末的平原上,放眼望去,除了灰就是黑。
尸體、殘兵、碎石、塵埃。
連根草都沒有。
別說活人,連只蟲子都沒見到。
“......”
宋遲沉默地站了半晌。
又摸了摸肚子。
餓。
化神修士在下界早就不需要進食了,他居然餓了?
而且這鬼地方靈氣稀薄得跟沒有一樣,修為運轉都滯澀,更別說靠靈氣維持生機了。
剛開始他還保持著那種“孤高劍客”的步態。
可后來實在餓壞了,干脆就正常走路。
又走了不知多久。
肚子里傳來的“咕咕”聲越來越響。
“嘖?!?/p>
宋遲靠在一塊半人高的碎石旁,坐下來歇腳。
他抬頭看著這片死寂的天地,忽然覺得有點無聊。
這仙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說好的仙宮樓閣、仙鶴祥云、仙子論道呢?
“好歹來個活人啊...”
宋遲嘀咕了一句。
四下無人,周圍靜悄悄的。
又張望了一會,確認確實沒人之后...
他清了清嗓子。
然后,右手緩緩抬起,虛握,像是握著一柄無形的劍。
“哼...”
他開始自言自語:
“區區絕地,也敢攔我?”
“我這一劍,曾斬落星辰...”
說著,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做完這個動作,他停頓了兩秒,似乎在品味剛才那一“劍”的韻味。
“嗯...氣勢夠了,但收劍的姿勢可以再利落一點。”
他點點頭,重新擺好起手式。
“再來一次?!?/p>
“此劍...”
“...名遲來!”
揮完這一“劍”,他保持收劍的姿勢,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
這次不錯。
“能逼我使出三成實力,你...足以自傲了?!?/p>
說完,他自已都差點笑出來。
但還是憋住了。
不能笑。
笑了就不酷了。
但這還不夠。
光是揮劍,沒有對手怎么行?
宋遲想了想,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塊三丈高的巨石上。
他走到巨石前,后退十步。
“閣下...”
他盯著那塊石頭,語氣突然變得冰冷而凝重:
“你已在此地等我三百萬年。”
“今日...”
“便由在下,送你往生!”
說完,他便準備將醞釀已久的一劍斬出...
但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宋遲渾身一僵。
他慢慢放下手,深吸一口氣。
然后緩緩轉身。
動作從容,不疾不徐。
五丈外,站著一道身影。
渾身冒著黑氣,連臉都看不清,只能勉強看出是個人形。
那黑氣翻滾著,扭曲著,像是活物。
宋遲心里咯噔一下。
這什么玩意?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
反而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三分疏離七分高深的笑意。
他背著手,往前踱了半步。
衣擺隨風輕揚。
“何方宵....”
但對方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黑影直接撲了過來,速度快得宋遲差點沒反應過來。
“我艸!”
宋遲嚇一跳,慌忙一個懶驢打滾,狼狽躲開。
碎石被打得炸開,碎屑濺了他一身。
他剛站穩,想罵兩句“不講武德”。
可話還沒出口,他就愣住了。
因為那黑影手中黑氣纏繞,竟然凝聚出一柄...黑劍。
黑影握劍的姿勢,起手的姿態...
竟然和他剛才對著巨石比劃時,有七八分相似!
宋遲眼睛瞪大了。
什么情況?
這家伙剛才偷看我?!
.............
與此同時。
一片混沌中,某個隨時就要消散的意識,緩緩蘇醒。
他“看”向某個方向。
那里,有一點微光,在黑暗中閃爍。
“...三百...萬年了...?”
意識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