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淵的書房里，父女倆對坐到天明。
桌上那壺靈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慕容淵看著女兒的側臉，他忽然想起她小時候，也是這樣乖乖坐著，聽他講那些修真界的故事。
“璃兒。”
慕容璃抬起頭，眼睛微紅。
“爹知道你不愿離開。”
慕容淵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些：“但那周公子...亦不可能留下。”
“爹綁他拜堂，逼他成親，他心中沒有怨恨已是難得，若再言強留，便是結仇了。”
慕容璃咬住嘴唇，沒說話。
“傻孩子。”
慕容淵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像她小時候那樣：“爹做了這么多，是為了什么？”
“是為了讓你好好活著。”
他語氣認真起來：“那位周公子...爹看得出來，他不是池中物。”
“他身邊那幾位朋友，更是個個都不簡單。”
“尤其...是那位仙王。”
慕容璃眼神動了動。
“爹讓你跟著他們走，是爹知道，跟著他們，你才能真正安全，才能真正...活得像個人。”
“可是爹你...”
“爹是金仙巔峰，在這玉瓊天，除了仙王，誰能動我？”
慕容淵笑了笑：“倒是你，跟著他們闖蕩，說不定哪天就找到徹底解決的法子了。”
“到時候，你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
他看女兒還在猶豫，又補了一句：“就當是...出門游歷，修士嘛，誰不游歷？”
慕容璃看著數百年未“見”的父親，鼻子一酸。
她忽然站起來，走到父親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爹，女兒不孝。”
慕容淵趕緊扶她起來，眼圈也紅了：“說什么傻話...你好好活著，就是最大的孝。”
.........
晨光微熹，主廳里茶煙裊裊。
司辰幾人剛坐下，慕容淵便帶著女兒走了進來。
慕容璃依舊是昨日那身白裙，長發簡簡單單盤在腦后。
慕容淵走到廳中，朝著司辰等人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前輩...”
“小女的事，晚輩昨夜想了一宿。”
“留她在玉瓊天，周公子若走，她遲早會...所以...”
司辰放下茶杯：“請說。”
慕容淵看了一眼身旁垂首而立的女兒，這才緩緩開口：
“能否...讓璃兒暫時跟著前輩一行？”
“此乃權宜之計，絕無他意！”
“請前輩應允！”
說完，他又是一揖。
廳里安靜了片刻。
司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周衍。
“這件事...還是周兄自已決定吧。”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周衍身上。
謝長生倒也沒在這個時候說什么。
洛紅衣同樣如此。
灰灰從桌子底下探出腦袋，眨巴著大驢眼，看看周衍，又看看慕容璃，一臉好奇。
周衍其實也掙扎了一晚。
留下？絕不可能。
十年回來一次？誰知道十年后他在哪兒？
但說到底，他心底那點善念還是占了上風...
慕容璃剛恢復，總不能真看著她再遭受厄運。
反正只是暫時帶著，等找到徹底斬斷命格聯系的辦法，大家就兩清了。
至于感情？
他現在看見大紅喜服還有點應激呢。
慕容璃對他，恐怕也只是感激居多。
“周公子...”
慕容淵轉向他，正要開口。
周衍嘆了口氣，舉起手：“好吧...”
慕容璃眼中閃過如釋重負的光，隨即化作深深的感激。
這位姑娘極為聰慧，深知誰才是關鍵。
她先面向司辰，鄭重行了一個大禮：
“晚輩慕容璃，謝前輩成全。”
“此行必恪守本分，絕不添亂。”
司辰抬手虛扶了一下。
一股溫和的力量隔空托住了她的手臂，將她輕輕扶起。
“不必如此，隨意些便好。”
慕容璃微微一怔，隨即低頭：“是。”
那副恭謹的樣子，看得洛紅衣直搖頭。
然后慕容璃又轉向周衍，再次福身：“多謝周公子寬宏。”
周衍擺擺手：“別客氣，就當...結伴游歷。”
旁邊謝長生終于撇了撇嘴：“這下好了，隊伍里又多了個需要照顧的...”
話沒說完，被洛紅衣瞪了一眼。
慕容璃連忙道：“謝公子放心，璃兒能照顧自已。”
謝長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不過是看兄弟“被迫”多了個“仙子跟班”，習慣性想損兩句罷了。
洛紅衣看慕容離這副模樣，實在忍不住了。
“行了行了，別前輩、公子的了...”
她指了指自已：“我叫洛清音，你也可以叫我洛紅衣。”
又指了指旁邊：“炸毛的是謝長生。”
最后指了指桌底下冒出來的驢腦袋：“這頭傻驢是灰灰。”
灰灰不滿地甩了甩頭：“嗯啊！”
你才傻！
洛紅衣沒理它，繼續道：“別太拘謹，咱們這兒除了司辰道兄....”
她意味深長地掃過在場兩位男士：“...其他男人都不太靠譜。”
謝長生：“？ ？ ？”
周衍：“？ ？ ？”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她是不是在罵我們”的表情。
慕容璃看著這群人拌嘴的樣子，緊繃的心弦稍微松了松。
好像...沒有想象中那么難相處。
事情就這么定了。
............
半個時辰后，星舟停泊的廣場。
慕容淵親自相送，身后跟著數十位慕容家的長老與管事。
幾個儲物法寶被恭敬地送到司辰面前。
里面塞滿了靈果、丹藥、靈茶，還有幾套舒適的軟榻被褥，顯然是專門為星舟生活準備的。
“出門在外，錢財不能少。”
慕容璃又將一枚戒指塞進女兒手里，低聲道：“不夠了就傳訊回家，爹給你送。”
慕容璃接過戒指，眼眶又紅了。
“爹...”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來了。”
灰灰早已串上星舟，熟門熟路地窩進軟墊。
洛紅衣和謝長生緊隨其后。
周衍回頭看了一眼。
慕容璃正和父親做最后的告別。
父女倆低聲說著什么，慕容淵不住點頭，又用力抱了抱女兒。
最后又別過臉，揮揮手：“去吧，別讓前輩久等。”
慕容璃抹了抹眼睛，轉身走向星舟。
走到周衍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輕聲道：“周公子，走吧。”
周衍“嗯”了一聲，讓她先上。
星舟緩緩升空。
慕容淵站在府門前，仰頭望著那艘墨玉星舟越飛越高，直到化作天邊一點黑芒，徹底消失不見。
他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身后，老管家輕聲勸道：“家主，小姐跟著那位前輩，不會有事的。”
慕容淵點點頭。
“我知道。”
他收回目光，轉身回府。
只是那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孤單。
...............
星舟內。
慕容璃依舊有些局促。
她還是第一次登上這種級別的私人星舟。
“隨便坐。”
司辰已經找了個靠窗的軟榻直接躺平，他又開始了。
洛紅衣踢掉鞋子，熟練地蜷進自已的專屬軟榻，開始打坐。
謝長生則一屁股坐在中央的軟墊上，從桌上果盤里抓了把靈果，邊吃邊打量著慕容璃：
“慕容姑娘，你修為現在...真仙境？”
慕容璃點點頭：“真仙中期。”
周衍聞言，眼角抽了抽。
得，修為比他高這么多。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什么，轉頭看向司辰：
“對了司兄，這玩意，到底哪來的？”
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誰又被你‘助人為樂’了？”
謝長生和洛紅衣聞言，同時一愣。
然后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問題，他們倆也都問過。
司辰看著三人，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都說了，別人送的。”
他說得特別認真。
但根本沒人信。
周衍豎起大拇指：“司兄，講究。”
謝長生跟著起哄：“對，講究！”
洛紅衣忍著笑：“嗯，特別講究。”
司辰：“......”
他決定不解釋了。
反正解釋了他們也不信。
看著司辰那副“你們愛信不信”的表情，舟內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
慕容璃看著這群人，看著他們毫無隔閡的笑鬧，看著那位被調侃也依舊溫和的仙王前輩...
她緊繃的背脊，不知不覺放松下來。
窗外，星辰流轉。
舟內，笑聲未歇。
星舟向著下一個目的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