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十六不用睜眼都知道他們說的小孩子是誰。
楊家現在只有一個小孩。
就是他在路上拉回來的那一個。
那個小朋友,大概只是一個落在小孩身體里的某位大人物吧。
所以楊十六沒有牙尖嘴利的回擊。
他現在是險些魂飛魄散,虛弱至極的魂靈,沒辦法提醒也是很正常的。
小雷家主沒看他們,看著鈴鐺尾部的金光延伸到院子里的金鐘上面,他看到那金鐘,眉微微一揚,眼神透露出奇怪的笑意。
“你……”
楊九楊十看他年紀小小,卻透著不可招惹的氣勢,很快就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普通小孩,他們語氣客氣了一些,只是剛說一個字,就再也吐不出字了。
喉嚨像是被人狠狠攥緊,臉部憋的漲紅,雙目微突,看著那小男孩朝著院子走來。
楊十八等著看好戲,忽然發現沒有聲音了,他試探著睜開一條縫,看到了楊九楊十跪在地上,捂著喉嚨,那個小男孩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他想要里面的東西!
今天是楊九楊十看管的院子,如果東西丟了,楊九楊十就會被記大過。
剛才他們對他下了死手。
楊十八有不動的資格。
可楊家內斗,再斗都要不能損害楊家的利益。
楊十八沒有猶豫,顧不上魂魄還沒修復好,要跑過去告訴大伯,他想站卻站不起來,自已仿佛被定住了。
在這種絕對威壓之下,他感覺自已如一只螞蟻,在面對浩瀚巨山。
小男孩走進了院子。
楊十八垂了下眼。
雙手緊緊握住。
像是做了某個決定一樣,他閉上眼睛。
在無數重的威壓下,他的魂魄像碎裂的珠子一樣飄散出無數細小的屑,順著細風飄向正廳。
楊九和楊十完全被楊十八這個自殺式的行為震驚到了。
他們以為楊十八會袖手旁觀。
就算不袖手旁觀,他也沒有能力離開這里。
可他竟然選擇打碎自已的魂魄……
小雷家主在進去的一瞬間,看到了碎裂的魂魄飄向正廳,他沒有阻攔,若無其事的進了院子。
細碎如雨絲一樣的魂魄紛紛揚揚落在了正廳里。
楊博正與人說話,抬手一抓,面色微變。
“十八!”
——
周浮生忽然感覺周身的空氣都被抽干了。
上空巨大的白色在湮滅。
他處在一個巨大的黑色空間里。
周浮生走了兩步,細密的聲音造成巨大的回音,地上濕潤潤的好像有水。
但他看不到,只能憑感覺。
在剛才,虛幻身影說了一句什么,他沒有聽到,對方就消失了。
那人說這里是他的意識,周浮生是不信的。
他在自已的意識里,卻無法控制意識,這合理嗎?
他在周圍隨意走動了片刻,感覺腳下的水越來越多,幾乎都要蔓延到小腿了,周浮生頓了頓,感覺一絲不妙,低頭,用手摸了一下水,似乎是黏膩的血水。
水里有波動傳來,周浮生條件反射的側身,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從自已脖頸處滑過,也就是這時候,光芒復現,周浮生看到了眼前的場面。
一處殘崖斷壁的山丘,和一山紅色的小河,那個從自已脖頸前穿過的東西,是一個長相奇怪的生物,它張著鋒利的嘴巴,露出利刃一樣的牙齒。
“發什么呆!”
葉悠悠的聲音從一側響起!
同時也有楊薇的:“還不快逃!”
那個長蟲一樣的東西回首朝著周浮生咬來。
周浮生沒躲開,被長蟲摁著砸進河水里。
血水灌進口鼻,長蟲卷住他的身體,周浮生心里只有一個想法:要玩。
臨死前,人都會走馬觀花。
周浮生也在經歷。
就像虛幻身影所說,他沒有情感,所有的走馬觀花都是云渺小姐。
這也不怪他,在周浮生看來,云渺小姐矗立于眾神之巔,一旦出現,就會成為此人人生中最絢麗的色彩。
這是她的個人魅力。
在意識幾近消失時,周浮生感覺自已身體不由自主的飄起來了,他微微睜眼,看到長蟲被人斬斷了頭顱沉入血水中。
而他自已徐徐上升。
“咳咳咳!!!”
周浮生從血水里出來,跪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著,血水從他身上,臉上,口中滴落,直到肺部的疼痛緩解。
“低頭。”
在他快要抬頭,一道聲音落下,周浮生趕緊低下頭,隨即背后被兇兇一拍,周浮生將胸腔最后的血水吐出來,他這下才覺得好些。
“云渺小姐,我差一點點就嘎了!”
周浮生聲音都啞了。
“差一點。”云渺抬手清理了一下他身上的血水。
周浮生笑吟吟的抬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