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釗看著她垂落的眼睫，目光寸寸下移，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微微傾身靠近了她。
在兩人的呼吸即將交織在一起時，姜知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個帶著濃重澀意的親吻。
他們在彼此的呼吸里，確認著對方真實的存在。
程昱釗退開的時候，抵著她的額頭沉默了很久，呼吸沉重滾燙。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新靠回沙發背上，手臂一收，將她整個人攬入自己懷里，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兩人就這么靠在一起，安靜地坐著。
誰也沒有再開口提那些過去的事，也沒有提醫院里剛剛過世的老人，更沒有去規劃天亮后要面對什么。
姜知本以為自己腦子里裝著那么多事，會一直清醒到天亮。
她在心里打著草稿，想等天亮了，再重新跟程昱釗好好談談接下來的打算，談談他的身體，談談歲歲的未來。
可或許是因為這個夜晚太過漫長，又或許是因為耳邊的心跳聲有著熟悉的安撫作用，那些思緒慢慢變成了濃重的困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閉上眼睛的，最后殘留的意識，是他衣服面料的觸感和他胸口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
再次睜開眼睛，是被外面客廳里的一陣笑聲吵醒的。
“爸爸，這個煎蛋為什么是心形的呀？”是歲歲帶著些剛睡醒的奶音。
“因為用了模具。歲歲喜歡圓的還是心形的？”男人低沉溫和的聲音緊隨其后。
“心形！我等下要拿給媽媽看。”
姜知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主臥。
程昱釗的房間。
她看了眼床頭的電子鬧鐘，早上八點半。
她記得程昱釗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差不多有五點了，他們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外面的天已經有了亮色。
這樣算起來，也就睡了兩個小時不到。
姜知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出神。
從沙發上被抱回臥室，她中途完全沒有知覺，睡得很沉。
那程昱釗呢？這短短的兩個小時里，他有睡過嗎？
姜知覺得多半是把她安置好之后，就一直醒著，等到歲歲起床，又開始忙活早餐。
她掀開被子下床，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好就走了出去。
冬日的陽光透過落地大窗灑進客廳，把整個屋子照得明晃晃的。
程昱釗站在廚房里，歲歲踩在他專屬的小板凳上，探著半個身子看平底鍋里的動靜。
平底鍋里煎著吐司，歲歲問：“爸爸，媽媽什么時候醒？”
“媽媽睡得很晚，讓她多睡一會兒。”程昱釗將吐司翻了個面，“我們先做三明治，等媽媽醒了剛好可以吃熱的。”
歲歲問：“那你也睡得晚，你怎么不多睡？”
程昱釗失笑，指揮著兒子：“我先把你們喂飽再說。你把盤子拿過來。”
歲歲“哦”了一聲，把盤子遞給他。
姜知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程昱釗關了火，把三明治放進盤子里，歲歲端著轉身，剛好看到姜知。
小家伙眼睛一亮：“媽媽你醒啦！”
程昱釗聞聲抬起頭。
“醒了？”程昱釗放下手里的東西，“怎么不多睡會兒，是不是我們聲音太大了吵到你了？”
外面的光線很好，讓他臉上的疲態無所遁形。他眼底的青黑比回來時更重了些，臉色也不大好。
姜知垂下眼，沒有提昨晚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事，也沒有去問他到底睡了多久。
“沒有，自己醒的。”姜知接過歲歲手里的盤子往餐廳走，“吃了飯你去把藥吃了，再回房間去補覺。”
程昱釗跟在她身后聽著她安排，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
“好。”他答應得很痛快。
歲歲走在兩人中間，左看看一臉冷淡的媽媽，右看看低眉順眼的爸爸，感覺今天好像比昨天更像一家人了。
等姜知洗漱好再出來時，那父子倆已經在餐桌前坐好了，但兩人誰都沒有先動口，就在等她。
姜知拉開椅子坐下，一眼就注意到了程昱釗面前的盤子。
他的盤子里只有干巴巴的一片吐司，連個雞蛋或者蔬菜都沒有，更別提火腿了。
對比她和歲歲那份豐盛的早餐，顯得十分凄慘。
姜知蹙眉：“你就吃這個？”
程昱釗應了一聲。
他這兩天確實是累了，胸悶氣短，連帶著胃口也差。
“不是很餓，現在有點吃不下，等中午再吃。”他對她笑笑，眼神坦蕩，“放心，我答應過你的，不會拿身體開玩笑。等會兒吃完藥我就去睡。”
這種一反常態的直白與聽話，反而讓姜知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沒了用武之地，索性也不去強求。
“爺爺那邊的事，今天不需要你過去幫忙？”她換了個話題。
程昱釗搖頭：“不用我去。”
“姑媽一個人應付得過來嗎？”
“姑父和大哥都在處理，停靈和吊唁也有專人打理。至于遺產和股份什么的，輪到我簽字的時候自然會通知我。我去了也只能看著他們吵，還不如在家里多休息一會兒。”
他說得風輕云淡，也確實不在乎那些。
說完自己的事，程昱釗猶豫半天，忽然又說：“知知，你明天想去送時謙嗎？”
餐桌上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歲歲正抓著最后一塊火腿往嘴里送，聽到時謙的名字，也停下了動作。
時謙飛往蘇黎世的航班就定在明天下午。
其實程昱釗一點也不想提起這件事。
可以說，他恨不得這個名字永遠從姜知的世界里消失。
只要一想到時謙這四年陪在姜知身邊的點點滴滴，他就覺得憋悶。
他擔心姜知到了機場，看著那個溫柔體貼的男人轉身離開，會心軟，會后悔選擇留下來陪他。
可要是姜知顧忌他的感受，選擇連最后一面都不去見，連一個正式的告別都沒有，他知道，以姜知的性格，內心的某個角落一定會留有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遺憾。
他已經讓她受了太多委屈，不想再用自己的私心去綁架她的決定。
他明明清楚得很，自己現在的身份沒有任何資格去干涉她的交際，也沒有條件去和時謙一較高下。但他還是沒忍住，把這句話問出了口。
姜知目光凝在他臉上。
“你想讓我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