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車里時,程昱釗呼吸依然亂得不成樣子。
姜知確實該怕他。
他從未學過如何正確地去愛一個人。
他只學會了回避,學會了隱藏,學會了在滿地狼藉里維持和平的假象。
把姜知拽進了這個爛泥潭,還要怪姜知不夠懂事,不夠體貼。
所以姜知走了。
程昱釗在路邊停下車,俯身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眼眶酸脹得厲害。
既然這樣,那就離她遠一點。
程昱釗拿起手機,撥通了總隊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程隊?這么晚什么事?”
“之前那個借調特警突擊隊的申請,我確認簽字。”
……
姜知離開的第一個月,協(xié)議里約定的股權轉讓手續(xù)辦完了。
轉讓通知發(fā)到了程家公司,還需要程羽豐過目。
程家上下自然也就都知道了兩人離婚的事。
也就是在這時候,警隊的調令批了下來。
在警校時,他的目標本就是刑警,是爺爺壓著,他才去了交警隊。
現(xiàn)在老爺子聽說他不僅要調崗,還直接跨了一階去做了特警,發(fā)了很大的脾氣,差點進了醫(yī)院。
程姚勸不住,只能讓程昱釗自己回來解釋。
不知道最后怎么談的,總之是讓人答應了下來。
程昱釗又主動聯(lián)系了秦崢。
秦崢對他的出現(xiàn)感到很意外,在知道他的來意后更是驚訝。
因為程昱釗說:“我要立遺囑。”
秦崢:“程先生,您今年三十一歲,身體健康,無重大疾病史。在這個年紀立遺囑,通常是……”
“我要進特警突擊隊了。”
程昱釗打斷他:“一線,緝毒、防暴、排爆,隨時可能出意外。”
秦崢眉頭微挑,沒說話。
“這里是我名下剩余的所有資產。”程昱釗指了指文件袋,“如果我因公殉職,還會有撫恤金。”
似乎覺得那點撫恤金有些拿不出手,他笑了笑:“雖然不多,但也算一筆錢。”
秦崢翻開文件看,確實是一筆巨款。
“受益人?”
“姜知。”
程昱釗盯著秦崢的眼睛,補充:“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
秦崢面不改色,合上文件:“程先生,雖然我不該干涉您的決定,但有一點必須說明。姜小姐在三個月前已經進行了清宮手術。她沒有‘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您執(zhí)意要寫上這一條,未來可能會因為受益人主體不存在,導致這部分遺產無法執(zhí)行,流向您的法定繼承人,也就是您的母親溫蓉女士。”
程昱釗笑笑:“秦律師,這里沒有攝像頭,沒有錄音筆,沒有法官,也沒有姜知。”
秦崢回視著他。
“姜知沒流產,時謙知道,江書俞知道,阮芷知道。”程昱釗數著這些名字,每數一個,心口就被人扎上一刀,“作為幫她處理離婚的代理律師,你會不知道?”
秦崢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作為律師,我的職責是為當事人爭取最大利益。對姜小姐來說,最大的利益就是擺脫你。至于由于某些信息差導致的誤解,那不在我的負責范圍內。”
這是默認了。
程昱釗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喉結艱澀地滾動了兩下。
“我知道。”
他之前總覺得姜知身邊那幾個朋友不靠譜,尤其是江書俞,只會跟著瞎胡鬧。
現(xiàn)在他挺慶幸的。
慶幸姜知身邊還有這么多聰明人,慶幸她沒有傻乎乎地再等著他回頭,慶幸她跑得足夠快、足夠遠。
“那就麻煩秦律師,幫我擬條款吧。”
程昱釗想了想:“就寫,贈予姜知女士及其撫養(yǎng)的所有子女。不管孩子是誰的,只要是她養(yǎng)的,都給她。”
秦崢蹙眉。
“程昱釗。”
這是他接手姜知的委托后,第一次直呼其名。
“既然已經離了,她也去過新生活了,姜知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這筆錢她未必肯收。”
“錢和人不一樣。”
程昱釗重新坐直,拿過秦崢手邊的筆,在空白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如果這份遺囑真的生效了,秦律師,麻煩你幫我?guī)Ь湓捊o她。”
“什么話?”
“就跟她說,這是我給孩子的賠償金,讓她拿著花。我不配當個好丈夫,那就當個有用的死人吧。”
“剩下的手續(xù),你看著辦。”
他把那張紙推回去,起身離開。
秦崢坐在辦公桌后,看著那張簽了名的白紙,許久沒有動。
直到助理敲門進來:“秦律,下一位預約的客戶到了。”
秦崢回過神,將那張紙夾進文件夾的最底層。
“知道了。”
他想起姜知走之前說的那句話:去一個沒有雪,只有海的地方。
現(xiàn)在看來,姜知已經看到海了,程昱釗倒是把自己留在了那個暴雪夜里。
“草擬一份遺囑存檔。”秦崢把文件袋遞給助理,“備注保管條款,需滿足特定條件才可解封。”
助理問:“特定條件是?”
秦崢垂眸:“委托人確認死亡。”
……
五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書俞力薦的原因,他所簽的MCN機構很快就聯(lián)系上了姜知。
不用她做什么,就繼續(xù)做她不露臉的讀書主播,直播模式照舊。
她想了想,便簽了約。
江書俞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早出晚歸。
“這幫小網紅太難帶了,一個個都要上天。”江書俞一回家就癱在沙發(fā)上,“知知,還是你好,省心。”
姜知給他遞了杯水:“那就別管那么寬,做好分內事就行。”
日子過得很快。
姜知定期去產檢,每次都問謝主任什么時候會有胎動。
謝主任總是笑著說她太著急,這才幾個月,還得再等等。
七月初,周子昂畢業(yè)了,也來了鷺洲。
姜知的肚子已經顯懷,江書俞不讓她亂跑,自己開車去機場接人。
回來時,江書俞大呼小叫的在院子里喊她。
“知知!快出來!”
姜知還以為出了什么事,連忙快步走出來。
院外的車上下來三個人。
除去周子昂,還有阮芷和時謙。
姜知驚訝:“你們怎么來了?”
【共犯聯(lián)盟】每天恨不得發(fā)八百條消息,也沒聽誰說過要來鷺洲。
阮芷一揚下巴:“分手了,散心。”
姜知又看向時謙。
時謙說:“年假,十天。”
姜知沒問他這個連勞動節(jié)都無休的大忙人,為什么在暑假可以連休十天。
姜爸姜媽倒是很高興,收拾了客房出來,不讓他們去住酒店。
這棟別墅已經被姜知買了下來,阮芷調侃她是暴發(fā)戶行為,姜知就說有錢難買她樂意。
大家坐在客廳里聊天。
阮芷轉了一圈,最后盯著姜知的肚子,又摸了摸:“男孩女孩?”
姜知:“不知道,我沒問。”
時謙問:“想知道嗎?”
姜知搖頭:“男孩女孩我都喜歡,名字我都想好了,男女都能用。”
幾個人都湊過來:“叫什么?”
“姜綏。”
周子昂念了一遍:“姜綏?哪個綏?”
“綏靖四方的綏。”
時謙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笑道:“平安順遂,綏靖安寧。是個好名字。”
晚飯時,周林也被叫來了。
一桌人,除去時謙,都是吵吵鬧鬧的性格。
包括姜知。
時謙發(fā)現(xiàn),兩個多月過去,姜知又變回了五年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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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姜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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