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半宿沒睡,絞盡腦汁想程晉北到底要用什么手段,才能幫她留住程司白。
直到早晨,她才迷糊睡著。
恍惚間,聽到傭人敲門。
她費勁起身,頭暈得離害,下床去打開門,傭人說:“孟小姐,有位先生找您。”
孟喬以為是陸闊,隨口道:“是陸總吧,你請他坐一會兒,我馬上就來。”
“不是陸總,是個我不認識的,看著比陸總應該年長一些,挺有氣質的,穿了身黑色大衣,哎呦,可帥了。”
孟喬愣了下,立刻想到一個可能。
忽然,樓下傳來動靜。
“爸爸!”
是小澈的聲音。
孟喬毫不猶豫,快步往下跑。
走到后半段樓梯,看到忽然出現在門口的人,她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已做夢了。
他回來了,就跟他最后一次出門一樣,都是穿著黑色大衣。
小澈抱著他,幾乎要尖叫了。
“爸爸!爸爸你終于回來了!”
程司白被孩子死死抱著,心跳快得很不尋常,他不太舒服,但不知為何,本能驅使他沒有推開孩子,甚至還想摸摸他的頭。
小澈喊了幾聲后,忽然就哇得一下哭出來,然后更緊地抱住他。
孩子的情緒是最真實的,洶涌的思念,根本難以控制。
哪怕程司白不認得他,也不由得動容。
他想了想,一個彎腰,將小澈抱了起來。
孟喬趕緊走下了臺階,程司白看向了她,她回過神,冷靜下來,說:“你還在恢復,能抱他嗎?”
說著,不等程司白回應,她便想讓小澈下來。
“小澈,聽話,先下來,爸爸身體不好。”
小澈這才想起來,爸爸離開時,是生了好重的病的。
他立刻用小手抹了眼淚,然后抱住程司白的腦袋,奶聲奶氣:“爸爸,你的頭修好了嗎?”
程司白性子冷淡,聞言,嘴角卻提了下。
“修好了。”
“那太好了!”小澈咧開嘴笑,抱緊他的脖子,“以后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程司白眼里閃過什么,不經意往孟喬那里看去。
女人扯了下唇,大約是想到他現在的情況,知道他不可能永遠陪著他們。
他沒說話,而是抱著小澈往里走。
現在的阿姨是孟喬后來找的,所以不認識程司白,在旁邊聽了半天才明白,不由得暗自觀察程司白。
孟喬看見了,便將人打發走了。
程司白抱著小澈,不動聲色觀察周圍的一切。
小澈一刻也不愿撒手,喋喋不休地跟他講述,這一年多來,他跟媽媽是如何思念爸爸的。
“你再不回來,我都快不認識你了。”小澈癟癟嘴。
程司白看他哭得眼睛通紅,心中不忍,從大衣口袋里拿出帕子,給他擦臉。
小澈立刻笑了,又繼續抱著他。
孟喬在一旁看著,過了很久,才哄小澈道:“你不是說要做蛋糕嗎?剛好爸爸回來了,要不要去做一個,給爸爸慶祝一下。”
小澈眼前一亮:“好!”
他迫不及待從程司白懷里下來,仰頭拉著程司白的手,仿佛怕他忽然跑掉,特地叮囑:“爸爸,你不要亂走,我做蛋糕很快的。”
程司白喉中微澀,點了下頭:“好。”
小澈歡歡喜喜地去了。
他一走,孟喬松了口氣,在程司白對面坐下。
“你怎么一個人過來了,從小姐呢?”
“她父親在京州有點產業,出了一點小問題,她過去處理了。我打聽到了你們母子的住所,所以過來看看。”程司白說。
孟喬認真地看著他,說:“這么早,你吃早餐了嗎?”
“吃了,小月看我吃完了才走的。”
孟喬神色微凝。
程司白意識到這些話在她面前說不妥,略微停頓。
廚房里,小澈正在指揮阿姨幫忙。
“看得出來,你把孩子教育得很好。”他說。
孟喬略有欣慰,她說:“這一年多來,如果不是有小澈,我早就絕望了。”
程司白知道,她沒有夸張。
她看上去很瘦,眼底憔悴也難以掩飾。
打了一夜的腹稿,他忽然有點開不了口了。
孟喬看出他的遲疑,她想了想,還是主動問:“你過來除了看小澈,還有別的事嗎?”
程司白抬眸,靜靜地看她。
孟喬勉強開口,聲音嘶啞:“是你已經準確想好,確定要跟從小姐回德國了,是嗎?”
程司白沒想到她這么通透,一時間,內心竟然有些動搖。
他害怕,自已過去的確深愛眼前的人,現在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是在傷害她。
如果哪天他恢復記憶,恐怕最想打死的,就是自已。
但——
他已經答應從月。
長久的停頓后,他硬著頭皮實話實說:“關于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孟喬眼神黯淡下去。
他關心的,只有小澈。
“我大概很難恢復記憶,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對你毫無印象,如果強行讓一切回到正軌,對你對我,都不是好事。如你朋友所說,我愿意把之前的財產都正式贈與你。但財產是小事,孩子是大事。”程司白頓了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意繼續撫養小澈,可以把他交給我。”
“不可能!”孟喬想都沒想。
這答案在程司白的預料中。
他心情復雜,說不出是欣賞她的善良和勇氣,還是該懷疑,自已選擇從月,到底正不正確。
孟喬看著他,眼里沒了脆弱,更多的是防備。
“我不知道你和從小姐是怎么說的,但關于小澈,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不可能把他交給任何人。”
“我明白。”程司白接住了她的話,“你是一個優秀的媽媽。”
他心中愧疚加深,補了一句:“我只是怕你帶著他辛苦,影響了你后半輩子。”
孟喬笑了笑,眼神哀戚。
“程先生,雖然你不記得了,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的后半輩子,很早之前就許給你了。”
程司白默住。
孟喬想起程晉北的話,暗自攥緊了手,主動問:“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走?”
“大約還得過十天半月。”
“那在你們離開前,我們能一起吃頓家宴嗎?”孟喬屏住呼吸,盡量平靜,“不僅有我和小澈,還有你小叔和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