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說的茶餐廳,名叫咕嚕咕嚕。
孟喬跟著程司白進去,便心有意外,她覺得這餐廳不符合程夫人的風格,而且裝修半新不舊,看墻上的壁畫,像是很有年代,應該是二十年前的風格。
“媽媽!”
小澈率先發現他們,跑著過來抱住孟喬,“你怎么來了?”
孟喬彎腰,摸摸他的小臉。
“媽媽來看你啊。”
“你可以來看我嗎?”小澈驚喜。
“當然了,她是你媽媽啊。”程夫人說。
孟喬抬眸,看過去一眼。
程夫人跟她視線交匯,態度和之前不同,算得上平和,甚至有些忌憚。
小澈站在孟喬腿側,乖巧道:“謝謝奶奶。”
程夫人笑了笑,“乖。”
說著,她看向程司白。
“讓孟喬帶著小澈坐一會兒,司白,咱們母子說說話,行嗎?”
程司白已經猜到她要說什么,表情冷得有些過分,但當著小澈的面,他給足了彼此體面。
孟喬看出來他的意思,默默抱起小澈,去了最角落的位置坐著。
服務員出來,把程夫人點的那些小吃,都挪到了他們這桌。
臨近打烊,店里安靜得過分。
程夫人有點討好道:“你還記得這家店嗎?小時候媽媽常帶你來的。”
程司白態度冷淡:“找我有什么事?”
程夫人面色尷尬,深呼吸后開口:“司白,算媽媽求你了,你收手吧,別跟你小叔一起對付你爸爸了,你小叔他不懷好意啊。”
程司白說:“是我要對付程介民,不是程晉北。”
程夫人愣住。
她一直知道兒子和丈夫之間不和睦,但也只是覺得是丈夫教育的問題,導致兒子性格冷淡,有些叛逆心理。
驟聽程司白的稱呼,她才猛地發現,程司白對程介民不是叛逆,而是……恨。
她不解:“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所求相斥,他擋了我活下去的路,我只能請他讓開。”
程夫人搖頭,有點崩潰:“我是問你為什么這么恨你爸爸,他是你爸爸啊,有他在,你才是程家的太子爺,才有未來和前程!”
“有他在,你也活得很風光,年年都有巨款入賬。”程司白聲音淡漠,“但是程夫人,你覺得自已活得像個人嗎?”
程夫人噎住。
從丈夫的權力遠遠強過娘家那一刻,她在家里的話語權就日漸式微,年復一年下來,她在程家民面前,還不如一個年輕的小蜜有分量。
如果不是有兒子,還有需要一個好名聲,恐怕程介民早就踹了她了。
但這又怎樣呢?
她苦口婆心:“司白,你太年輕了,把生活想得太過理想化。這世上很多人本身就沒有自由,有些人連裹腹都難,更不要提活得有尊嚴了。”
“你爸爸是獨裁了點,但他給了我們相應的回報啊,因為他,我們得到的財富和尊貴,是別人十輩子都得不到的。”
說著,她試圖抓住程司白的手,程司白提前一步撤了手。
程夫人見狀,面色僵了下。
程司白淡淡道:“這是你的一廂情愿,不是我的。”
“可是我是你媽媽!”
“你不是一個媽媽。”
什么?
程夫人茫然。
程司白毫不留情道:“準確地說,你只是我的生物學母親而已。”
程夫人瞪大眼,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母子對視,程司白道:“作為一個你獲取財富和地位的籌碼,程夫人,我自認為已經足夠物盡其用,算是你手里最得力的籌碼了。”
“你怎么會這么想?”程夫人不能接受,“媽媽哪里對不住你?”
程司白將手放上了桌。
程夫人有些不解。
“我手上這些,你知道是什么嗎?”程司白道。
程夫人定睛看去:“你……這是怎么傷的?”
程司白眼里閃過譏諷,默默收了手:“這是凍瘡。”
程夫人更加不解:“你怎么會得凍瘡呢,工作的地方很冷嗎?”
呵。
程司白眼里最后一點希望熄滅,他扯了下唇,反而輕松了點。
他身子后靠,對程夫人道:“從我十一歲起,這東西沒到冬日就如影隨形,即便不出現傷口,也會痛癢,十數年來,從未改變。”
程夫人震驚:“怎么會……”
“怎么會?”程司白直起身,“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被打手心打到皮開肉綻,還要再去冰天雪地的室外站著,僅僅是得凍瘡,已經是非常幸運了!”
程夫人啞口。
她……好像記起來了。
程司白盯著她,笑容冷漠:“媽,你記得嗎?我當時向你求過救的。”
好像是……
但她當時在做什么?
“司白,你聽話,不要跟爸爸頂嘴。媽媽的項目就要到最關鍵的時刻了,你爸爸如果生氣,會讓人停止撥款的。”
“乖兒子,千萬別拖媽媽的后腿。”
程夫人后背一陣發涼,悄然攥緊了手,她張了張口,試圖解釋:“媽媽當時……”
“放心,我沒怪你。”程司白說。
程夫人眼里燃起希望,下一秒,程司白說:“你連自已都不愛,怎么可能會愛別人?我十幾歲的時候就知道,在程家,我就是父母雙亡的孤兒。”
程夫人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程司白看了眼遠處的孟喬和小澈,他們對他和程夫人這邊的情況毫不在意,孟喬眼里只有小澈,小澈搖頭晃腦,也只高興能見到媽媽。
所謂母子,那樣才對。
他沒興致再跟程夫人啰嗦,直言:“該怎么做,我心里有數,以你現在的地位,就算程介民出事,你也可以過得很好,沒必要搞得像天塌了一樣。”
說罷,他拿著外套起身。
程夫人下意識叫他,他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角落里,小澈已經吃飽,孟喬覺得剩的有點多,讓人打包了。
“爸爸,我們和媽媽一起走嗎?”小澈問。
“對。”
孟喬眼神微轉,余光掃了眼程夫人。
眼見程司白抱起小澈,打算離開,程夫人有點急了,追著他們出了餐廳。
她言語混亂:“司白,你聽媽媽解釋……”
孟喬覺得母子做成這樣,也夠可惜的。
她正想著,今晚要怎么辦?
忽然,眼神一抬,便見一人拎著一袋東西,朝他們丟過來。
“去死吧!姓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