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勒聞言，連忙道：“回陛下，并無男女之分的死規(guī)矩。圣女也好，靈童也罷，從來不是人為推選，也不是長幼有序，而是血脈天定。唯有出生時，身上自帶圣印的孩子，才是天選之人，其余族人，即便血脈再近，也無緣傳承。
就比如我兄妹七人，同父異母，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有好幾個，可唯有阿婭，出生時便帶著圣女血印，天生異稟，被族中定為圣女，全憑天意，半點做不得假。”
姜玄與苗菁對視一眼，皆是忍不住感嘆，姜玄輕聲開口：“這般傳承規(guī)矩，倒是簡單純粹，無需籌謀算計，骨肉相殘，血脈天定，便注定了誰是傳承者，少了諸多紛爭。”
他想到曾經(jīng)六王奪位的權(quán)謀較量，再對比苗疆的血脈傳承，不免心生感慨。
田勒卻搖了搖頭，語氣無奈道：“陛下有所不知，看似無爭，實則暗流涌動，爭斗從未停歇。就比如阿婭是圣女，身份尊貴，全族男子都想成為圣女的贅夫，一旦成為圣女贅夫，生下的孩子便有極大可能繼承血脈，成為靈童或是下一任圣女，那贅夫的家族，便能跟著一飛沖天，在族中地位水漲船高，享盡榮華與權(quán)勢。
按我苗疆習(xí)俗，圣女地位至高，可自主擇夫，像阿婭這般的圣女，是可以迎娶七位贅夫的。這些男子為了爭奪圣女青睞，為了家族榮光，背地里勾心斗角、互相算計，爭斗之激烈，絲毫不輸中原朝堂的權(quán)位之爭，不過是爭的由頭不同罷了。”
姜玄聽罷，眼底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世間權(quán)位與利益之爭，從來都是大同小異，即便是看似純粹的苗疆傳承，也躲不開這些。
他看向田勒懷中乖巧的寧哥兒，微微蹙了眉，低聲問道：“你來是想接走他？”
田勒道：“沒有，沒有，我只是來看看。近來族中有些紛亂，靈童年紀(jì)尚小，暫時不方便回去。”
姜玄聽了這才作罷，這孩子是言言看著一點點長大的，若是被接走，言言只怕要傷心了。
后院，薛嘉言始終放心不下，奶娘方才抱了寧哥兒去前院見客，她隱約猜出應(yīng)該是跟寧哥兒有關(guān)的人來看他。
薛嘉言怕孩子認(rèn)生哭鬧，也怕寧哥兒被人接走了，坐了不過半刻，便再也按捺不住，吩咐宮人備上點心，借著送點心的由頭，帶著人緩步往書房走去。
寧哥兒原本乖乖坐在田勒腿上，小手抓著田勒腰間的苗疆配飾把玩，一聽見母親的聲音，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臉上滿是歡喜，不等田勒反應(yīng)，便麻利地從他腿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興沖沖地朝著門口撲去，直直扎進(jìn)薛嘉言懷里，軟糯地喊了一聲“娘”。
薛嘉言連忙彎腰，穩(wěn)穩(wěn)接住撲過來的孩子，伸手輕輕揉了揉寧哥兒柔軟的發(fā)頂，指尖順著他的后背輕撫，柔聲安撫：“慢些跑，別摔著了，娘在呢。”語氣溫柔繾綣，滿是母愛。
待將寧哥兒抱穩(wěn)，她才抬眸，順著屋內(nèi)眾人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田勒身上的那一瞬，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怔忡與錯愕。
不過剎那間，薛嘉言便迅速收斂了眼底的異樣，換上溫婉得體的笑意，對著田勒微微頷首，輕聲打招呼。
之后眾人便圍坐一處，姜玄和苗菁又問起一些苗疆的事情，田勒一一回答。
薛嘉言坐在一旁聽著，卻始終沒法真正靜下心來，她面上跟著淺笑附和，思緒卻早已飄遠(yuǎn)，時不時便忍不住抬眼，悄悄瞥向身旁的田勒，心頭亂作一團(tuán)。
這個田勒，她前世是見過的。
前世她時常進(jìn)宮，后來與姜玄的奸情敗露，有時候白日姜玄也會讓她去。
有一次，她從長宜宮出來時，正碰見甘松領(lǐng)著一個年輕的官員進(jìn)去。
那人就是眼前的田勒，因他長相與中原人有些不同，薛嘉言才記憶猶新。
當(dāng)時送她出去的人是玉珍，玉珍見她看了田勒一眼，便告訴她那是欽天監(jiān)的田大人，最近經(jīng)常進(jìn)宮回話。
前世薛嘉言只當(dāng)他不過是姜玄信任的一名尋常官員，并沒有多想什么，原來他竟是寧哥兒的親舅舅。
薛嘉言有些疑惑，田勒是土生土長的苗疆族人，并非中原人士，大兗律法對外族入朝為官管控極嚴(yán)，田勒究竟是如何成為大兗?xì)J天監(jiān)官員的？
前世的他，接近姜玄，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一連串的疑問，在她心底盤旋。
就在她滿心困惑、心緒難平之際，忽聽到苗菁問了一個問題，瞬間將薛嘉言的注意力盡數(shù)吸引，她豎起耳朵，再也顧不得胡思亂想，靜靜等著田勒的回答。
只見苗菁微微側(cè)身，看向田勒問道：“田兄，在下早年曾聽聞一樁舊事，先帝在位時，曾從宮外帶回一位苗疆圣女，欲納入后宮，只是后來此事不了了之，無人再提。這位穆蘭圣女，與令妹阿婭圣女，是什么關(guān)系？可是阿婭的生母？”
這話一出，田勒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消散，臉色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下意識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姜玄，眼神閃爍，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顯然是顧及先帝是姜玄生父，有些話不敢直言，怕觸怒帝王。
姜玄一眼便看穿了田勒的顧慮，神色平靜，擺了擺手，語氣淡然寬慰：“無妨，田勒，舊事而已，你有話直說便是，過往是非，朕不怪你。”
得了姜玄的話，田勒才松了口氣，語氣沉沉道：“回陛下，穆蘭圣女是阿婭的生母。當(dāng)年，我爹與穆蘭圣女情投意合，穆蘭也應(yīng)下了婚事，誰知族中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竟暗中設(shè)計，將穆蘭圣女迷暈，強(qiáng)行帶出苗疆，帶到了中原，不知怎么又到了先帝身邊。”
“兩年后，穆蘭圣女才回苗疆，回來后便與我爹成了親，婚后生下兩子一女。據(jù)穆蘭圣女跟我爹說的，先帝年邁體弱，好色成性，后宮妃嬪無數(shù)，卻依舊要強(qiáng)留她，她心中實在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