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想留一線，可有些人，恐怕連臉都不要了。”
徐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放肆！”
一聲尖銳的呵斥從側席傳來。
那是姬家的三姑奶，平日里最是依附姬高杰一脈。
“徐生，你是個什么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這里是姬家家宴，哪有你說話的份？”
“高杰可是姬家長孫，未來的家主繼承人！你剛才那是什么態度？”
“還不趕緊給高杰磕頭認錯！”
周圍幾個旁系親屬也跟著起哄，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沒大沒小。”
“不懂規矩的野狗，進了豪門也學不會人話。”
“趕緊道歉，別讓我們動手！”
面對千夫所指，姬高杰坐在主位旁，身子向后一仰。
“三姑奶，您可別這么說。我現在哪受得起這位徐大姑爺的道歉啊？”
“人家現在翅膀硬了，不僅軟飯吃得硬，還要跟我算賬呢。”
那副欠揍的模樣，看得人牙根癢癢。
徐生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反倒是站在他身旁的姬霽月，緩緩抬起頭。
“說得對，高杰確實受不起。”
姬霽月聲音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三姑奶一愣，以為五老爺轉性了要幫大房說話，剛要還要再捧兩句，卻聽見姬霽月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畢竟，上個月高杰私底下去找徐生，求著讓他入伙對付自家妹妹的時候，腰彎得可比現在低多了。”
正在喝茶的姬二老爺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全場死寂。
姬高杰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五叔！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
姬霽月雙手攏在袖子里，神色依舊是一副老學究的木訥。
“那張支票的票根還在你辦公室保險柜第三層的夾層里吧？”
“還有三姑姨，你剛才喊得那么大聲，是不是想掩蓋前天輸了三百萬，正準備找高杰借錢填窟窿的事？”
“哦，對了，你那個在外面的私生子最近好像要上小學了，學區房買好了嗎？”
語不驚人死不休。
原本氣勢洶洶的姬家眾人，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
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日里只會躲在書房里研究易經八卦，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老五，居然掌握了這么多家族秘辛！
這哪里是書呆子，這分明是個活閻王！
“夠了！”
主位上，姬老太爺手中的拐杖重重頓在地上。
在他看來，這個五兒子簡直就是個讀書讀傻了的呆子！
哪怕你知道這些爛事，這種場合是能拿出來說的嗎？
這不僅是打高杰的臉，這是把整個姬家的遮羞布都給扯下來了！
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今天是家宴！都給我閉嘴！吃飯！”
老爺子這一發話，眾人雖心有不甘，也只能訕訕地閉上嘴。
場面一度尷尬到了極點。
徐生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叔，心中暗笑。
這哪里是不懂人情世故，分明是太懂了，才懶得跟這群虛偽的人演戲。
他上前一步，從侍者手中的托盤里取過一杯紅酒。
“既然老太爺發話了，那我就代沁姝，敬各位一杯。”
“沁姝現在還在昏迷，沒辦法向大家請安。這杯酒，我替她喝，算是給各位長輩賠個罪，這幾天讓大家操心了。”
說完，他仰頭一飲而盡。
姬高杰冷哼一聲，別過頭去，根本沒打算給面子。
徐生放下酒杯，并沒有坐下的意思，而是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在宴會廳回蕩。
“除了酒，為了給今天的家宴助興，我還特意讓人準備了一出好戲。”
徐生嘴角微微上揚。
“一出名為《負荊請罪》的折子戲。”
宴會廳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畫面不是戲曲，而是一段監控錄像的定格畫面。
雖然還沒播放，但那個暫停的畫面背景，赫然是濱江大道的車禍現場！
姬高杰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徐生，你什么意思？”
“大家吃飯吃得好好的，你弄這些晦氣東西干什么！”
“晦氣嗎？我覺得很喜慶啊。”
徐生雙手撐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傾。
“這就是我說的戲。這出戲的主角雖然犯了錯，但他知道悔改，知道自己做了虧心事要付出代價。”
“高杰表哥，我覺得這出戲特別適合你，你應該好好看看，學學人家是怎么知錯就改的。”
這就是指著和尚罵禿驢！
姬高杰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徐生！你找死！”
在這姬家的一畝三分地上，他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被一個贅婿當眾騎在頭上拉屎，這要是忍了，他以后還怎么在京都混！
“爸！”
一雙纖細的手突然死死拉住了姬高杰的胳膊。
姬小滿。
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小姑娘，力氣卻出奇的大，硬生生拽住了暴走的父親。她沖著姬高杰搖了搖頭。
“坐下。”
主位上，姬老太爺的聲音再次響起。
“高杰，你太失態了。”
姬高杰動作一僵，看著老太爺那雙渾濁的眼睛，心頭一顫，那股子沖動涼了大半。
他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了徐生一眼，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姬老太爺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廳中央的年輕人。
從進門到現在，徐生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次失態，卻步步緊逼，把高杰逼得丑態百出，把整個姬家的節奏牢牢抓在手里。
這不是來吃飯的。
這是來立威的。
老太爺心中暗嘆一口氣。
徐生的目光越過滿臉不甘的姬高杰，落在了姬安寧身上。
“安寧表哥，最近手頭挺寬裕啊？剛提的限量版跑車，落地得五百多萬吧。”
姬安寧正縮在椅子上裝鵪鶉，冷不丁被點名，渾身一抖。
“妹夫說笑了，都是家里給的零花錢。”
“零花錢？”
徐生從懷里掏出一疊文件，隨手一揚。
紙張像雪花般散落，飄得滿桌都是。
其中一張正好落在姬老太爺的面前，標題上赫然寫著。
《姬氏集團城南新區項目標書》，旁邊還附著一張巨額轉賬記錄和聊天截圖。
“把你堂妹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核心標書，轉手賣給競對公司，賺了八百萬回扣。這就是你說的零花錢？”
“為了這點錢，差點讓集團損失幾個億，安寧表哥，你這生意經念得不錯，吃里扒外這一套玩得挺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