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繼續陳述。
“因為內心深處的極度自卑，所以才需要通過外部的炫耀來獲得認可；”
“因為害怕被人看不起，所以才打腫臉充胖子，營造出自己財大氣粗的假象。”
“當這種假象被戳破時，無法承擔后果，便會轉化為攻擊性。自卑是病，得治。”
徐生放下餐巾，身體微微前傾。
“需要我給你介紹個精神科的醫生看看嗎？”
“你才有病！”季晟東拍案而起。
他知道自己今天絕對不能認慫，否則明天就會成為整個事務所的笑柄！
他死死地攥著那張黑卡。
“看我干什么？吃啊！都給我繼續吃！”
他轉頭對著侍者嘶吼。
“看什么看！區區十幾萬，我付得起！”
季晟東拉開椅子。
“我去趟洗手間！”
他丟下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影踉蹌。
他是沖到了走廊盡頭的僻靜角落，顫抖著手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晟東？”
“欣欣，救我！我這邊出事了！”
他語無倫次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越說越覺得屈辱，聲音也越發哽咽。
電話那頭的蔣欣沉默了幾秒。
“把地址發給我。”
“什么？”季晟東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地址發我，我馬上到。”
十分鐘后，包廂那扇沉重的木門被人一聲推開。
一道靚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來人一身高定香奈兒套裝，襯得身段窈窕，妝容精致的臉上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傲慢。
正是蔣欣。
“欣欣！”季晟東迎了上去，緊緊抓住她的手。
蔣欣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卻越過他，直刺徐生。
最后，她環視一圈，紅唇輕啟。
“這頓飯，我請了。”
季晟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挺直腰桿，重新挽住蔣欣的纖腰，對著同事們介紹。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女朋友。”
他刻意隱去了蔣欣的姓氏和身份。
上流圈子誰不知道他季晟東是攀上了蔣家這棵大樹的鳳凰男？還是個三哥。
這種事，他怎么可能在這種場合自揭其短。
同事們炸開了鍋。
能隨手解決十幾萬賬單的女人，身份絕對不凡！
“哇！嫂子好漂亮啊！”
“季哥真是好福氣！”
女同事小劉快步上前，一臉諂媚。
“嫂子您可算來了！您都不知道，剛才季哥被欺負得有多慘！”
她轉頭狠狠地瞪了徐生一眼。
“就是他！明知道季哥請客，還故意點那么貴的酒菜，存心讓季哥下不來臺！這心眼兒也太壞了！”
徐生眉梢輕輕一挑，慢條斯理地放下刀叉，目光帶著一絲玩味。
“哦？既然你這么為季先生抱不平，”
“這十幾萬，不如你替他分擔一點？”
小劉張了張嘴。
她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賣了她也湊不齊零頭！
“徐生！”蔣欣見季晟東受了委屈，居高臨下地質問徐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讓晟東難堪你才滿意嗎？”
“別忘了，晟東辛辛苦苦拿下了姬家的項目，你在事務所里，難道不是跟著沾光？”
“你不懂得感恩也就罷了，還在這里落井下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季晟東此刻也恢復了底氣。
“欣欣說得對！徐生，收起你那套不入流的把戲，少做點白日夢，多干點實事！這個項目，你連邊都摸不著！”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被禮貌地敲響。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餐廳經理領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目光在包廂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事務所老板身上。
“請問，哪位是事務所的負責人？”
老板滿臉堆笑。
“我是我是！您是？”
“我是港和集團的法務代表，魏東。”
男人遞上名片，開門見山。
“關于世紀觀光城的項目合同，姬總吩咐我，立刻送過來請貴方簽署。”
合同來了！
老板激動接過文件袋，迫不及待地抽出合同。
在場的同事們也都伸長了脖子，這可是見證歷史的時刻！
季晟東更是挺起了胸膛。
然而，老板死地盯著乙方項目總負責人的簽名處。
“這怎么可能……”
旁邊的同事湊過去一看也石化。
只見那簽名欄上寫著兩個大字。
徐生！
整個包廂，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季晟東沖上去，搶過合同。
“不！不可能！”
“姬沁姝她耍我！這個項目明明是我的！”
魏東的臉色沉了下來。
“季先生，請注意你的措辭。姬總的決定，還輪不到你來質疑。”
蔣欣也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什么。
原來真正的小丑，是季晟東。
一片混亂中，只有徐生，依舊穩坐如山。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這才抬起眼簾，看向魏東。
“姬總還有什么吩咐？”
魏東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的態度。
“姬總說，這個項目全權由徐先生您負責對接，后續的合作，也希望能繼續與您溝通。她說，她相信您的能力。”
徐生點了點頭，從老板手里接過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魏東收好合同，禮貌地告辭離開。
他一走，老板立刻搓著手，滿臉諂媚地湊到徐生身邊。
“小徐啊，跟姬總關系這么好啊？”
徐生將鋼筆放回桌上，淡淡開口。
“談不上好，早年有過幾面之緣。姬總更看重的，是我的專業能力。”
“是是是！那當然！”老板連連點頭，心中感慨萬千，他們事務所這是請來了一尊真神啊！
季晟東一把拉起蔣欣，咬牙切齒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欣欣，結賬，我們走！”
蔣欣掏出黑卡，面色復雜地遞給侍者。
付完款后，她轉身對著徐生。
“徐生，你給我出來！我們之間的賬，也該好好算算了！”
她以為自己還能用這頓飯錢，來占據道德的制高點。
然而，徐生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對著不遠處的侍者招了招手。
“麻煩一下。”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卡，遞了過去。
“我那份，在我點那兩瓶酒的時候，就已經結了。”
“我徐生，不屑在任何方面，欠你蔣欣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