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容我好好想想……”
白千雪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在車窗邊緣敲擊著，似乎在腦海深處那些浩如煙海的古籍和檔案里費力地翻找。
過了好半晌，她才停下動作，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真沒辦法。我們這邊以前記錄在案的，基本都是有些名堂的角色，像這種低級的血徒見得太少，所以并沒有什么針對性的記載。”
頓了頓，她像是為了找補些面子，又接著補充道：“況且，當初敢大搖大擺闖入東方的，都是血族里實力強橫的老家伙。那種級別的存在，根本不需要什么復雜的辨認手段，只需要看一眼他們的眼睛。這種詭異的猩紅和威壓，一般來說，只要是個修行者，應該都能知曉到底怎么回事……”
聞言，秦風有些無奈地看著白千雪。
他本想著應該從這位玄龍閣的大小姐嘴里套出點干貨，搞清楚那所謂的“血徒”到底是個什么路數，身體構造有什么異樣。
這樣的話，若是日后真的撞上了，自己也能提前預警，避免被打個措手不及。
可萬萬沒有想到，折騰半天，白千雪直接兩手一攤，告訴自己：她也不知道怎么如何辨認混在人群里的普通血徒。
而且她話里話外還透漏出一個信息，那就是當初來華夏的血徒都很強！
這話聽得秦風徹底懵了，腦子里的邏輯線都差點打結了。
當初來的血徒很強，那豈不是代表著……當年這幫家伙早就已經有能力開啟青銅門了？
畢竟白千雪說過，他們的力量源泉在那扇門后。
可問題來了，既然青銅門都被開啟過了，鬧出這么大動靜，為何白千雪所屬的玄龍閣，甚至連李曉雯那邊的星月閣，似乎都對青銅門的具體位置和存在形式一無所知？
這青銅門里面，到底是藏著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
秦風的目光越過白千雪，直接落在后座昏睡的李曉文身上，實際上眼神并沒有焦距。
他徹底陷入了沉默，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心里盤算著這背后自相矛盾的邏輯。
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秦風忽然轉過頭，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盯著白千雪問道：“所以我確認一下，你們玄龍閣，到底有沒有人親眼見過那扇青銅門？”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或者說……真真切切地看到過青銅門背后的秘密？”
白千雪顯然沒料到秦風會這么直白地質疑這個，但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思考的過程都省了，直接干脆利落地搖頭：“沒有。”
“至少據我所知，在我能接觸到的層級里，玄龍閣沒有任何一個人見過青銅門……”
秦風眼睛微微瞇起，敏銳地抓住了對方話語里的漏洞，立刻反問：“既然沒人見過，所以……你也根本不確定，青銅門這玩意兒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確定啊。”白千雪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聽到這理直氣壯的三個字，秦風更加不解了，甚至覺得有點荒謬。
整個玄龍閣成立了這么多年，號稱守護華夏，結果上上下下幾代成員沒一個見過那扇門。而你現在卻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你確定它是真的，確信門后的世界也是真的。
這跟指著空氣說有鬼有什么區別？你讓我怎么信你？
看著秦風眼里毫不掩飾的懷疑和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白千雪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你是不是傻？”
“我前面不是都說了嗎，血徒的力量體系完全不同于我們，他們的根源來自于青銅門背后的世界。如果那個世界不存在，如果那扇門是假的，那這些血徒是從哪兒蹦出來的？石頭縫里嗎？”
“……”
聽到這句話，秦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時語塞。
好像……是這么個理。這就跟看見了陽光，雖然沒看見太陽，但也知道太陽肯定掛在天上一樣。
既然邏輯上青銅門確實存在，而現在又沒辦法辨認誰是血徒，那就只能換個思路——找到能徹底弄死血徒的辦法，或者搞清楚他們的目的。
“對了……”白千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關鍵點，坐直了身子：“你說關于血徒的事是李曉雯告訴你的，她……除了這兩個字，還說了別的嗎？”
“比如，這些臟東西為什么突然跑來華夏大地？還有星月閣對于這件事，到底是個什么態度？”
秦風搖了搖頭：“沒有，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說完這兩個字就直接掛了，多一個標點符號都沒給我留。”
頓了頓，秦風若有所思地補充道：“但我有一種直覺，李曉雯，甚至她背后的星月閣，對血徒的出現也非常警惕，甚至可以說是忌憚。”
“否則以她對我的態度，根本不可能特意打電話告訴我這些。”
那個女人對他不僅有恨意，之前甚至動過殺心。如果血徒只是無足輕重的小麻煩，李曉雯絕對會坐在一旁看戲，等著給他收尸，絕不可能多此一舉來示警。
“星月閣監察天下超凡，職責所在，血徒這種外來的強大異類非法入境，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理。”白千雪點了點頭，神色也凝重起來：“但這更奇怪了。按理說，星月閣的目標也是消滅血徒，而青銅門里藏著血徒的力量來源……”
“只有弄清楚青銅門后面的秘密，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更好地消滅這群吸血鬼。”
“既然你們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可李曉雯為何還要千方百計阻攔你調查青銅門？”
白千雪手指纏繞著發絲，分析道：“難道她認為你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險？或者說……你是那種容易招惹血徒的體質？”
“或許吧。”秦風也覺得李曉雯的行為充滿了矛盾，就像一團亂麻：“又或者，青銅門本身，藏著連星月閣都深深忌憚的大恐怖。那是他們不想讓任何人——包括血徒，也包括我——去觸碰的禁忌。”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夜色漸深，醫院停車場的路燈昏黃而冷清，燈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透著一股壓抑。
“行了，再猜也沒用。沒什么事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
白千雪打破了沉默，推開車門，外面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她緊了緊衣領，回頭道：“保持聯系。”
“血徒的事非同小可，我會立刻向上匯報，一旦有新的消息或者鑒別方法，第一時間告訴你。”
“你自己千萬小心，還有……”她的目光變得嚴肅：“保護好寧清雅。”
“現在的局勢看，她可能是所有問題的關鍵節點，也是目前最顯眼、最危險的靶子。”
“明白，不用你說我也會護她周全。”秦風鄭重地點頭。
白千雪擺了擺手，轉身走向不遠處自己的那輛紅色轎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秦風獨自坐在出租車里，并沒有急著發動車子。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死寂。他緩緩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將神識沉入體內，再次“看”向丹田處。
那里，一團銀色的氣旋正緩緩旋轉，仿佛微縮的星系，其中閃爍著細微卻璀璨的光點。
“星辰之力……不是武道真氣……”
他腦海中回蕩著師姐的話，嘗試著不再用以往驅使內力那種霸道的方式去推動它，而是將心神緩緩靠近，如同在寂靜的曠野仰望夜空，去感受它的律動，它的浩瀚，以及那股透入骨髓的冰冷與永恒。
然而，那股力量雖然浩瀚，卻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秦風猛地睜開眼，長嘆一口氣：“哎，還是不行……完全不知道晉升的契機在哪里。”
他目前的實力已經是武者圓滿，距離宗師之境，看似只有一步之遙，可這一步卻如同天塹。無論他如何努力修煉，如何嘗試溝通那股星辰之力，都始終在門外徘徊，無法踏入那扇大門。
想到那個叫康納的外國佬，秦風的手指不由得握緊了方向盤。
那個初級血徒雖然實力一般，若是單打獨斗自己并不虛他，但那個種族的恢復力和詭異手段太麻煩了。高級武者圓滿的自己，雖然能壓制，卻很難徹底擊殺。
若是自己能晉升到大宗師級別，哪怕只是初入宗師，哪怕再遇到更強的血徒，也絕對有一戰之力，甚至能直接碾壓康納。
只可惜……
武道一途，突破從來都不是喝水吃飯那么簡單，尤其是這種大境界的跨越。他這段時間試了無數種辦法，依然毫無頭緒。
“二叔？”
就在秦風苦惱地陷入沉思時，余光突然瞥見醫院大樓的門口出現了兩個人影。
仔細一看，竟然是寧建軍和李蕊。
兩人的狀態看起來糟糕透了，身上還穿著病號服，互相攙扶著，像是兩根在風中搖晃的枯草，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外挪。
看到這副場景，秦風臉色微微一變，甚至來不及熄火，迅速推開車門向著他們跑了過去。
“二叔，二嬸！你們這是干什么？”
秦風幾步沖到兩人面前，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李蕊，眉頭緊緊皺起。
他不解地看著兩人，完全搞不懂他們這時候跑出來要干嘛。醫生明明交代過，以他們的傷勢和虛弱程度，至少還得在床上躺個兩三天才能下地走動，現在出來簡直是胡鬧。
“小風……”
寧建軍看到秦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秦風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地問道：“老爺子呢？老爺子在哪？”
“爸剛才已經把爺爺接回去了，正在家里……”
“快！送我們回去！”
聽到這話，寧建軍的情緒立刻變得激動起來，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迫不及待就拉著秦風往出租車的方向跑去。
這一刻的他，甚至都已經忘記了自己其實也是個重傷未愈的病人，而且身上都還沒拆的線呢！
哪怕因為劇烈的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他臉色煞白，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他也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更沒有停下腳步。
畢竟，那可是他的父親啊！
無論如何，哪怕是爬，他也要趕回去，給老爺子戴孝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