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來了，請問想吃點什么？”
此時正是飯點，店里忙得熱火朝天。李嬸正彎著腰收拾隔壁桌的碗筷，聽到門口的動靜，頭也沒抬地慣性問了一句。
沒聽到回應，李嬸這才直起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扭頭看過去。見是秦風，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喲，是小秦啊！快坐快坐，想吃點啥？嬸給你弄。”
“不用麻煩了，李嬸。”秦風擺了擺手，沒往里走，只是站在過道邊，聲音壓得有些低：“我不餓，今天過來不是為了吃飯，是有幾個問題……想跟您和李叔打聽打聽。”
李嬸動作一頓，把手里記菜名的圓珠筆往桌上一擱，眼神里透出一絲疑惑：“怎么了這是？這么嚴肅……是為了小雨的事兒？”
秦風點了點頭：“算是吧。我最近查到點東西，但是……跟您二老之前跟我說的，好像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李嬸愣了愣，左右看了看店里這會兒客人不算多，便拉過一張圓凳坐在秦風對面，神情關(guān)切：“哪兒不一樣了？”
秦風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緊緊鎖著李嬸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波動：“李嬸，我記得您之前曾經(jīng)跟我提過，思雨走了有好幾年了吧？”
“是啊……”李嬸嘆了口氣，眼神一下子暗淡下來，“這孩子命苦，走得早……”
說著，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一圈，顯然是提到傷心事時下意識的反應。
“你們一直都在這兒開店嗎？”
“思雨是在臨海出的事，你們是后來才搬來東海的？”
秦風緊接著問道，語速不快，像是閑聊，眼神卻很銳利。
李嬸吸了吸鼻子，搖搖頭：“不是，不是因為出事才搬的。思雨出事前，我和你李叔就一直在琢磨來東海發(fā)展的事兒，連店面都已經(jīng)提前看好了。”
“后來孩子沒了……我們在臨海待著，覺得到處都是傷心地。于是，我想著，干脆就按原計劃過來吧，換個環(huán)境，沒準心里能好受點……”
“唉，可這心里的肉掉了，換個地兒就能長好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對方的這番話合情合理，表情自然，所流露出悲傷的情緒也是真實的。不管是邏輯還是情感反應，都找不出半點毛病。
但秦風心里的疑團卻反而更大了。
他沉默了兩秒，決定不再繞彎子，直接沉聲道：“李嬸，這就怪了……根據(jù)我查到的確切消息，思雨應該是三個月前才被車撞死的。”
他盯著李嬸的眼睛，一字一頓：“而你們……也是三個月前才到東海的……”
李嬸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么。
秦風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xù)拋出重磅炸彈：“還有，昨天我回去特意問過清雅了。清雅表示，思雨確實是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但不僅僅是思雨……”
“清雅說，當年是一家三口都出事了。都被大貨車撞下了懸崖，無一幸免。”
說到這里，秦風頓了一下，觀察著李嬸的瞳孔。
此言一出，李嬸徹底愣住了。
緊接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困惑迅速轉(zhuǎn)變成了被冒犯的惱怒。
“小秦，你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這難道是在說……我們老兩口是個死人？還是說我們在騙你？”
“思雨可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是從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們拿這種事騙你？我們到底圖什么啊？！”
李嬸越說越激動，死死盯著秦風，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和悲痛劇烈顫抖著。
原本看向秦風慈愛的眼神，此刻逐漸浮現(xiàn)出一絲恨意。
她想不明白，自己一番好心，掏心掏肺地把事情全部告訴秦風，還多次叮囑他讓他保護好清雅，結(jié)果這小伙子轉(zhuǎn)頭就來詛咒他們?nèi)宜澜^了？！
“老婆子，怎么了這是？”
聽到動靜之后，李叔直接把后廚的簾子一掀，手里還拎著把菜刀就走了出來。
當看到秦風的時候，他也愣了一下：“喲，小秦？你怎么在這兒？”
隨即他立刻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的氣氛明顯有些不太對勁，老婆子氣得渾身發(fā)抖，連眼淚都還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這是……出啥事了？”
李叔目光看向老婆，又看看秦風，滿心的不解。
剛才不是都還好好的嗎？怎么這會兒老婆子看秦風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秦風這孩子看著挺懂事，難道是……說了什么混賬話？
李嬸指著秦風，聲音凄冷，帶著哭腔：“小秦……他說我們是騙子……他說思雨的死是假的，說我們一家三口早就死絕了！”
“什么？！”
一聽道這話，李叔心頭的火氣直接“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本來就是個急脾氣，手里那把剛切完菜的刀猛地舉了起來，刀刃泛著寒光，怒目圓睜地瞪著秦風：“小秦！你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李叔是真的動了殺心。
這眼神兇狠得嚇人，仿佛秦風若要是不能立刻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手里的刀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劈下來。
失去女兒本就是他們心頭永遠愈合不了的瘡疤，現(xiàn)在居然有人指著鼻子說他們是在拿女兒的死撒謊。甚至……還詛咒他們老兩口也是鬼！這絕對是任何為人父母都忍手不了的奇恥大辱！
“李叔！您先別激動，先把刀放下！”
“我絕對沒有說二老騙我的意思……”
秦風連忙擺手，語氣誠懇地安撫道。
“只是……我目前確實是聽到了一些完全不同的說法，都是關(guān)于思雨的……”
秦風看了一言對方手中明晃晃的菜刀，語速驟然加快。
“這一邊是查到的資料，一邊是清雅的回憶，我想著也不確定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于是這才特意跑來找二老確認一下，我其實最終的目的也是想幫思雨把當年的事弄清楚啊！”
聽到是為了弄清女兒的事，李叔急促地喘了幾口粗氣，情緒也總算是稍微平復了一點。但手里的刀還是沒放下，硬邦邦地吐出一個字：“說。”
秦風在腦子里迅速整理了一下措辭，開口道：“首先是我這邊查到的渠道。消息顯示，思雨是在三個月前發(fā)生的車禍。這是相關(guān)的資料和尸檢報告復印件……”
秦風從懷里掏出之前從周文淵那兒弄來的幾張紙，遞到了李叔面前。
夫妻倆狐疑地接過，湊在一起看。只看了幾眼，兩人的臉色就變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這咋可能？”李嬸手有點抖，“這照片……怎么跟思雨長得這么像？”
“名字一樣，連歲數(shù)都對得上……”李叔也傻眼了，拿著紙的手微微發(fā)顫。
看完資料，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一絲渺茫的希望。李嬸抬起頭，急切地看著秦風：“小秦，這資料你哪弄來的？要是……要是這上面寫的是真的，那我家思雨……她現(xiàn)在在哪兒？”
“快！帶我們?nèi)タ纯矗∥覀円H眼確認是不是思雨！”李叔也激動起來，刀都快拿不住了。
秦風看著二老希冀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但還是搖了搖頭：“來不及了。資料上顯示遺體已經(jīng)火化，那對父母辦完事就離開了東海，具體去了哪兒，根本查不到。”
希望破滅，李叔眼里的光瞬間滅了下去。他沉默了半晌，才沙啞著嗓子問：“那……另一個說法呢？”
秦風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把話挑明。他把寧清雅的話，原封不動地轉(zhuǎn)述了出來。
“清雅跟我說，當年思雨出事的時候，不是她一個人。而是一家三口……都在車上。”秦風緊盯著二老的反應，“車被大貨車撞下了懸崖，沒人活下來……”
“二老……對這個說法，腦子里有沒有一點印象？”
秦風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女人……不知道二老有沒有見過？”
秦風心里也在盤算。陳磊說過，殺死李思雨的是他那個瘋子師姐。而清雅說一家三口都被撞下懸崖。
這意味著，如果清雅說的是真的，那當年李思雨的父母就算真的“死”了，兇手也是那個師姐。
現(xiàn)在那個知情的陳鑫死了，清雅失憶了，陳磊是個只管殺人的愣頭青，對當年的內(nèi)情一問三不知。
如果眼前這對夫妻真的是李思雨的父母，不管是人是鬼，只要他們是當事人，那就一定知道當年發(fā)生了什么。那個師姐不可能無緣無故盯著普通人殺。
“我們……也跟思雨一塊兒死了？”李叔看著秦風，嘴唇動了動，眼神里全是荒謬和難以置信。
而旁邊的李嬸，反應卻有些不對勁。
她眼神開始變得有些發(fā)直，那種絕望感不是因為悲傷，而像是一種深層的恐懼被喚醒了。她呆呆地看著秦風，瞳孔有些渙散，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白衣女人……穿白衣服的……”
“我們……見過嗎？”
“白衣女人……好像……真的在哪見過……”
李嬸喃喃自語，眼神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東西變得銳利，一會兒又變得茫然渙散，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某種夢魘。
李叔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像是有一根針在腦子里攪動。
秦風看著兩人的反應，心里咯噔一下。這情形，跟之前清雅試圖回憶過去時那種痛苦的樣子一模一樣！
看來是被某種手段封印或者篡改了記憶。
“還得再加把火……”
秦風當機立斷，掏出手機，調(diào)出那張根據(jù)描述畫出來的、略顯模糊的素描畫像。
他把手機屏幕直接懟到了李叔和李嬸的面前，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逼問的壓迫感：
“看看這個人！是不是她？！”
“是不是她殺了你們的女兒？！”
“你們好好想想，是不是見過這個女人？！”
夫妻二人的目光觸及屏幕上那白衣女子的瞬間，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李叔手里的菜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手指用力拉扯著頭發(fā)，發(fā)出野獸般壓抑的低吼，神色痛苦到了極點。
李嬸更是渾身劇烈顫抖，一張臉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