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fēng)擦去嘴角的血跡：“不是毒，是藥。”
他一字一頓：“而且是提振氣血的良藥，但此刻用來，正好加速了墜龍塵的發(fā)作。你越調(diào)運真氣，擴散的越快……始皇帝陛下，感覺如何？”
秦始皇臉色一沉！
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在算計！
六氣歸元傷他，引他注意，是第一步。
神農(nóng)尺上的藥力，是第二步。
御劍逼防，是第三步！
每一步，都算得精準(zhǔn)無比，先下藥，再催毒！
李令月看出端倪，厲聲大喝：“動手！”
所有人同時暴起！
秦始皇動了真怒！
他抬手一掌，迎上李令月的隕星掌，以《驪龍九變》牽引其掌力，而后旋身一腳，正中李令月腰腹，金鳳法相、罡氣瞬間潰散，咔嚓一聲脆響，腰椎斷裂，李令月悶哼一聲飛了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緊接著，反手一掌，拍向趙蘭君！
趙蘭君雙掌齊出，卻被那一掌震得雙臂骨折，胸口塌陷，倒地不起。
隨后并指一點，一道玄水劍氣激-射而出，直取穆青虹！
穆青虹橫臂格擋，那條手臂瞬間被劍氣貫穿，鮮血狂噴！
他轉(zhuǎn)身一拳，砸向李隆基！
李隆基雖有神器在手，但修為最低，葉法善、陳玄禮一直在關(guān)照他，見狀二話不說，葉法善以拂塵導(dǎo)引卸力，陳玄禮變招扯過李隆基，以后背硬頂，一掌拍下，二人直接飛了出來。
摧枯拉朽！
短短三息，六人全部重傷！
只有葉法善，以驚寒掌的柔勁，勉強能與他周旋！
但他也擋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時，陸長風(fēng)再度變換武器，取出了【八荒射日弓】與【四象射日箭】，目光掃過滿地傷患，看著李令月斷裂的腰椎，趙蘭君塌陷的胸口，穆青虹血流如注的手臂——
他深吸口氣，壓住怒火，彎弓搭箭，瞄準(zhǔn)了秦始皇！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我有傷在身，只能再擋他一次。】
【你要抓住機會。】
陸長風(fēng)沉聲道：“足夠了！”
話音未落——
轟！！！
第四道星光，從天而降！
那星光比之前三道更加璀璨，更加浩瀚，仿佛傾盡了袁天罡畢生修為！
它穿透重重地層，直直轟在秦始皇身上！
秦始皇身形一頓。
屋漏偏逢連夜雨，接連強招下來，也讓他體內(nèi)墜龍塵的毒素再難壓制，丹田真氣被污染開始凝滯，血肉枯朽，人迅速蒼老……
陸長風(fēng)抓住機會。
四箭齊發(fā)！
以點破面！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四道光芒同時離弦而出，化作四道流光，直取秦始皇！
秦始皇眉頭一皺，抬手格擋！
第一箭，青龍！
他一掌拍碎！
第二箭，白虎！
他一指點碎！
第三箭，朱雀！
他拂袖震開！
第四箭，玄武！
那箭矢快如閃電，就在他避開第三箭的瞬間，第四箭已至！
噗！
箭矢穿透受毒素影響越發(fā)不穩(wěn)的玄水護甲，插在他胸前！
入肉三寸！
“……”
秦始皇低頭，看著胸前那支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
葉法善動了！
他揮動拂塵，那萬千銀絲如活物般暴漲，瞬間纏住了秦始皇的雙手！
“快！”
他厲聲大喝！
陸長風(fēng)深吸一口氣，再次彎弓搭箭，將畢生功力灌注箭身！
第五箭，離弦而出！
這一箭，不射秦始皇，而是射向他胸前那支玄武箭的箭桿！
它的速度快到了頂點！
離弦瞬間，箭尾掀起乳白色的湍流，眨眼之間，已經(jīng)與箭桿接觸，玄武箭的箭頭猛然炸開，無數(shù)碎片四散飛濺，在秦始皇胸口炸出一個血洞，而后，第五箭插進血洞，穿胸而過……
噗！
箭矢從秦始皇后背透出，帶起一蓬血霧！
那血霧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著詭異的金色，點點灑落，落在破碎的玄水護甲上，落在崩裂的青玉地面上，落在那桿倒插在地的黑龍旗上。
秦始皇渾身一顫。
他低頭，看著胸前那個血洞。
那血洞碗口大小，貫穿前后，傷口邊緣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流轉(zhuǎn)——那是龍元在拼命愈合傷口的跡象。但墜龍塵的毒素如跗骨之蛆，死死纏住那些龍元，讓愈合的速度慢如龜爬。
他伸出手，沾了沾胸口的血。
那血，依舊是金色的。
千年了。
千年沉睡，千年等待，千年謀劃。
到頭來，竟是這樣收場。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陸長風(fēng)。
那雙眼眸中，終于有了不一樣的神色。
不是憤怒。
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復(fù)雜。
那目光太深邃，太悠遠(yuǎn)，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看到了很多很多——
看到年輕的自己站在咸陽城頭，俯瞰著剛剛一統(tǒng)的天下。
看到趙高那張永遠(yuǎn)諂媚的臉，以及眼底深藏的陰鷙。
看到絕龍城六人聯(lián)袂殺來，在他沖擊化龍訣最高境界的瞬間，一劍刺穿他的胸膛。
看到自己拖著殘軀，一步步走進這座帝陵，躺進那具寒玉棺，沉沉睡去。
千年一夢。
夢醒時，江山已改，故人成灰。
他看著陸長風(fēng)，看著李令月，看著葉法善，看著那些渾身浴血卻仍在喘息的身影。
陌生的面孔。
陌生的衣冠。
陌生的時代。
秦始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
“罷了。”
他輕輕開口，聲音不再威嚴(yán)，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疲憊。
陸長風(fēng)微微一怔。
秦始皇低頭，看著胸前那個血洞，又看了看那條奄奄一息的驪龍。
驪龍趴在地上，龍目半闔，氣息微弱。
它感受到本尊的目光，費力地抬起頭，想要爬過來，卻再也動不了了。
秦始皇伸出手，輕輕撫了撫驪龍的頭。
“你也累了。”
他喃喃道，驪龍閉上眼睛，不再掙扎。
秦始皇閉上眼。
他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墜龍塵的毒素，加上那一箭的貫穿傷，再加上千年沉眠剛剛蘇醒本就虛弱——這位千古一帝，終于走到了盡頭。
但他臉上，卻帶著一絲釋然。
“也好……”
他的聲音漸漸消散。
驪龍趴在他身邊，一動不動。
如同千年之前。
如同千年之后。
陸長風(fēng)看著這一幕，久久無言。
秦始皇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衣衫破碎，發(fā)髻散亂，胸口那個血洞還在淌著金色的血，但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依然如同一座山，如同一座碑。
那是千年的沉淀，那是帝王的氣度，那是即便敗了，也不會低頭的傲骨。
陸長風(fēng)想起史書上那些記載——
秦始皇掃六合，吞八荒，書同文，車同軌，統(tǒng)一度量衡，建立第一個大一-統(tǒng)王朝，他修長城，開靈渠，筑馳道，把華夏大地真正連成一片。
他是千古一帝。
哪怕后來有再多非議，再多詆毀，這個名號，他當(dāng)之無愧。
即便在一千年后，他依然讓當(dāng)世最強的幾人枕戈待旦、憂心忡忡。
即便身負(fù)重傷，瀕臨死亡，他依然能讓所有人不敢輕舉妄動。
這就是祖龍。
陸長風(fēng)心中滿是敬意，但他也必須拼盡全力阻止。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秦國，秦亡已近千年。
世事變遷，滄海桑田。
今日秦始皇即便走出這座陵墓，以長生不死之軀再行統(tǒng)一神州之念，也只會是災(zāi)禍，再添惡名罷了。不如塵歸塵，土歸土，讓祖龍的形象永遠(yuǎn)停留在橫掃六合、一統(tǒng)八荒的時候。
李令月腰椎受傷，已經(jīng)坐不起來，但她并不擔(dān)心，因為她有一位神醫(yī)。
葉法善收起拂塵，長長吐出一口氣。
李隆基扶著陳玄禮，艱難地站起身。
穆青虹與趙蘭君也松了口氣。
所有人，都望著那道身影。
神州祖龍，就此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