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龜列島。
回到陸家駐地時，已是后半夜。
穆青虹迎上來，見兩人無恙，松了口氣：“公主，這邊一切如常，絕龍城沒有動作。”
李令月點點頭，目光掃過島上的崗哨：“亢金龍他們呢？”
“關押在地牢，加了七道禁制，插翅難飛。”
李令月滿意地嗯了一聲，與陸長風走進石室。
室內燈火通明。
趙蘭君拎著黑齒鈞去了地牢，穆青虹匯報著這段時間的動靜。
李令月坐在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忽然嘆了口氣。
陸長風看她一眼：“怎么了？”
“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蘇硯秋。”
李令月揉了揉眉心：“他身負白澤神通，肯定知道第三卷的下落，咱們忘了問了……”
陸長風也想起來，確實該問的，但當時那種情形，話趕話，蘇硯秋給了盒子就送客，沒好意思再開口……
“無妨。”
陸長風想了想，說道：“現在淵源已經理清，靠著梅花內衛的情報網，追查驪門李氏，順藤摸瓜，肯定能發現端倪……實在不行，厚著臉皮再問一次就是了。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先解開那個盒子，有那些人擋住絕龍城，拖延戰線，機不可失。”
李令月點點頭：“說得對，先把玄卷打開看看，說不定里面有線索。”
陸長風從懷中取出那只銅匣。
銅匣巴掌大小，通體暗青，匣口封著那道符箓，朱砂殷紅如血。
他端詳片刻，深吸一口氣，掌心真氣緩緩渡入。
符箓微微亮起，卻沒有碎裂。
“需要慢慢化開。”
陸長風皺眉：“應該是他親手所封，果然不同凡響。旁人若是不明就里貿然撕開，那就永遠不會得到里面的陵墓圖，這位蘇先生不愧是與白澤血脈交融的人。”
李令月起身：“你慢慢弄，我去審那個黑齒鈞。”
她帶著穆青虹轉身離去。
陸長風盤膝而坐，真氣一絲一絲地滲入符箓，那符箓上的朱砂紋路緩緩流動，仿佛活物，每松動一分，便要耗費不少心力。
地牢中。
黑齒鈞被鎖在鐵椅上，梗著脖子，一言不發。
對于這個人，還真不好用刑。
一是看在李靈夔和黑齒常之的面子，一個是族老，一個是名將；二是這種人一看就不畏生死，用刑也撬不開嘴，逼急了，反而會讓嶺南那伙人更加同仇敵愾。
李令月只讓穆青虹以閉脈針封了他的督脈。
針不出，氣不動，讓他無力反抗即可。
她換了一套審問方法。
坐在黑齒鈞對面，她慢悠悠開口：“之前喚你黑齒兄的那人，用的是柳家絕技《劍指神通》，柳奭一脈，真沒想到，時過境遷，柳家竟然還有血脈存世。”
黑齒鈞冷哼一聲：“你是不是很失望？沒有替妖后把他們都殺光？”
李令月不以為意，淡淡道：“成王敗寇，從來如此。柳奭當年站錯隊，助王皇后爭寵，被貶而死，那是他的命。至于后人能活下來，那是他們的本事，本宮有什么可失望的？”
黑齒鈞冷笑，沒有說話。
李令月繼續道：“你們這些人，聚在嶺南，打著反武的旗號，折騰了幾十年，可成過什么事？”
黑齒鈞目光一凝。
李令月嘴角微勾：“成王敗寇，你們就是那個‘寇’，一群失敗者，就算團結起來，又能如何？”
這話像一根刺，扎進了黑齒鈞心里。
他猛地抬頭，眼中怒火噴涌！
“失敗者？”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恨：“你們也好意思說我們是失敗者？誰給你們的臉皮？！”
李令月挑眉。
黑齒鈞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是誰被突厥打得節節敗退？是誰丟了陰山九寨，丟了云州，丟了營州，丟了半個遼東？”
“是誰讓吐蕃人占了安西四鎮，讓契丹人反了又反，讓大唐的版圖從太宗高宗時的萬里山河，縮水到如今這副模樣？”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憤：
“是我們這些‘失敗者’嗎？”
“不！是你們！”
“是妖后把能打的將軍都殺光了！程務挺、王方翼、黑齒常之、李安靜……哪個不是百戰名將？哪個不是為大唐立下赫赫戰功的忠臣良將？結果呢？冤死！族誅！流放！”
“沒有了這些‘失敗者’，你們連一場勝仗都打不贏！”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與悲涼：“妖后也只能改名出氣，什么‘神都’、‘嵩陽’、‘登封’，什么‘李盡滅’、‘孫萬斬’……詛咒嗎？突厥人照樣叩邊，契丹人照樣造反，吐蕃人照樣攻打西域！”
“哈哈哈哈——何其可笑！”
李令月臉色一沉。
這是武周的隱痛，她比誰都清楚。
母后確實殺了太多人，殺得朝堂上戰戰兢兢，殺得軍中人人自危。
那些冤死的名將，那些被牽連的功臣，每一個都是能征善戰之輩。
可那又如何？
成王敗寇，歷史由勝者書寫。
她壓下心中的波動，淡淡道：“如此看來，還冤枉你們了？那么敢問，你們讓周興、來俊臣那兩條狗攀咬的那么慘！可曾有過絲毫反抗？說你們是失敗者，有什么不對？”
黑齒鈞笑容一收，眼中殺意暴漲！
“周興！來俊臣！”
他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這兩個名字嚼碎：“那兩個奸賊！死得太便宜他們了！若是落在我手里，我會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令月冷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連他們死前的一根汗毛都沒碰到！他們死在長安，死在獄中，死在圣旨之下，跟你們嶺南那群縮頭烏龜有什么關系？”
“你！！！”
黑齒鈞胸膛劇烈起伏，卻反駁不出話來。
嶺南也不是好相與的，除了毒瘴之外，同樣宗門林立，毒師眾多。
反武勢力若要站穩腳跟，勢必需要拼殺出一條血路。
更何況他們流放時都被廢了武功，就算有靈丹妙藥，也需要時間恢復元氣……但無論如何，確實沒有讓那兩個狗賊付出代價！
黑齒鈞面色猙獰，咬牙切齒，殺意凜然！
李令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暗暗點頭。
火候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