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歌被他握住手腕,感受到那溫暖的力量正涌入身心,聽著他帶著責備卻難掩關切的數落,心中又是溫暖又是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辯解,聲音還有些哽咽:“我……我不是一個人亂闖,是和明霄一起,來鬼市買些去陽落山尋寶可能需要的破解機關的東西……本來也沒打算進無憂洞這么深,是……是聽說‘鬼樊樓’今天有人出手一株罕見的‘地心火玉芝’,我才……才想來看看?!?br/>她說著,另一只沒被握住的手,有些費力地挪到腰后,解下一個沾了些塵土的錦緞包袱,小心翼翼從里面取出一個用寒玉盒子盛放的物事,遞到陸長風面前,抬起淚眼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執拗:
“我聽說……你練的《神農琉璃功》,若要突破更高層次,需要天材地寶……這‘地心火玉芝’……或許……對你有用?!?br/>玉盒打開一絲縫隙,一股精純溫潤的奇異藥香飄散出來。
盒內隱約可見一株狀如火焰、色澤赤紅晶瑩的靈芝。
“……”
陸長風看著那株顯然價值不菲的靈藥,又看看洛清歌臉上那抹甘冒奇險尋藥的倔強神情,責備的話語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渡入的真氣更加溫和綿長。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藥再好,也不及人平安。下次……別再這樣了。”
洛清歌聽著他語氣中的關切與后怕,一直強撐的心防終于徹底松開,鼻尖一酸,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她輕輕“嗯”了一聲,將額頭靠在了他堅實的手臂上,任由那溫暖的氣息將自己包裹。
“清歌!清歌你在哪??!”
晏明霄闖進來時,腳步踉蹌,胸前被利器劃開的傷口雖經簡單包扎,仍不斷有鮮血滲出,將她鵝黃色的勁裝染紅了大片。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因失血和劇痛而不住顫抖,目光梭巡鬼楓林,生怕看到洛清歌身遭不測。
當瞥見地上那團不成人形的血肉時,瞳孔微縮,再看到被陸長風穩穩護在臂彎中的洛清歌,她緊繃到極致的心弦驟然斷裂,一直強提著的真氣瞬間潰散,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落后她半步的沈青書,同樣松了口氣,眼疾手快,將她扶住,目光掃過四周,先掠過地上烏昭云的慘狀,心下暗驚,隨即,他的感知便被周遭殘留的劍意吸引。
繡影閣精擅刺殺之術,創派祖師紅線女絕學《虛室生白》,就是一門極致的快劍刺殺術,作為繡影閣得意弟子,沈青書對劍意尤其敏銳。
現在林中殘留的,是一種極其霸道、充滿“斷絕”與“湮滅”意味的劍意,僅僅是些許氣息,竟讓他苦修多年的劍心傳來一陣微弱的戰栗。
當真厲害!
他猛地抬眼,看向正扶著洛清歌的陸長風。
眼神深處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審視與濃濃的警惕。
此人……究竟是何來歷?
一位年紀輕輕的神醫,竟然還有如此聞所未聞的劍法!
此刻,鬼楓林周圍的陰影里、棧道旁、甚至洞壁的縫隙中,早已悄然聚集了不少被方才那驚天動地的動靜吸引來的鬼市中人。
這些人藏頭露尾,氣息駁雜,此刻正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我的天……那是……極樂峒的烏昭云?!”
“錯不了!那身騷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竟被人削成了人棍?!”
“何止!你看那傷口,焦黑如炭,血都流不出多少,好霸道的劍氣!”
“剛才那道青金色的光……你們看清是誰出手了嗎?難道是蜀山劍宗哪位長老下山了?”
“不像蜀山的路子……蜀山劍法堂皇正大,哪有這般……這般死寂絕滅的味道?倒像是……某種魔劍?”
“管他什么劍!這烏昭云作惡多端,禍害了多少女子?今日總算遭了報應!削成人棍都是便宜他了!”
“噓……小點聲!看那邊,大理寺的少卿也來了……”
陸長風對周圍的議論和沈青書的審視恍若未聞。
他感覺到懷中洛清歌身體依舊綿軟無力,便不再試圖讓她站立,手臂穩穩用力,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洛清歌猝不及防,蒼白的臉頰瞬間緋紅,低低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隨即把發燙的臉頰埋進他肩窩。
陸長風抱著她,看也不看地上哀嚎漸弱的烏昭云,心念微動,一道紅光便從其心口處電射而回,沒入他袖中。
緊接著,他屈指一彈,一道凝練至極的指風破空而去,“噗”地一聲輕響,精準地擊中了烏昭云的頭顱。
那令人作嘔的慘嚎聲,戛然而止。
做完這一切,陸長風才抬眼,看向勉強站穩的晏明霄:“她無大礙,但需靜養,我先送她回去?!?br/>晏明霄忍著劇痛,努力點頭,眼中滿是感激:“多……多謝陸先生!清歌就拜托你了!”
陸長風不再多言,抱著洛清歌轉身便走,步履沉穩地穿過人群。
沈青書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復雜,最終只是冷聲對屬下吩咐:“清理現場,驗明正身,此賊所涉諸案,一并歸檔。”
走出陰冷鬼市,踏入外界。
午后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下來,刺得人微微瞇眼。
陸長風步伐加快,正欲朝“攬月樓”方向而去,懷中的洛清歌忽然動了動,攥緊了他胸前的一點衣袖,聲音細若蚊蚋:“長風……不回攬月樓?!?br/>陸長風腳下微頓,低頭看她:“蠱毒剛清,你經脈有損,神魂受驚,需要安靜的環境調養,攬月樓有你師門中人照應,更加安全……陽落山之事也不急于這一時,聽話。”
洛清歌在他懷里輕輕搖頭,仰起臉看他:“我知道一處地方,比攬月樓更適合養傷……在終南山里,是我自己的一處小院,幾乎無人知曉。”
陸長風略一思索。
攬月樓畢竟是青樓楚館,即便洛清歌身份超然,獨占雅院,但終究人多眼雜,終南山幽靜,遠離塵囂,確實更理想一些。
陸長風道:“具體位置?”
洛清歌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微微湊近他耳畔,吐息溫熱,用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說出了一個山谷和院落的名字。
陸長風點點頭,腳下方向倏變,身法展動,化作一道比來時更縹緲迅疾的流光,朝著終南山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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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火玉靈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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