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您過得還好嗎？”
陳凡搖了搖頭。前世在登上神位、一路崛起之前，他承受的全是煎熬和苦難。
他當然也想過，要是沒有那場皇族內亂，他沒流落民間，這輩子會不會完全不同，生來就是王者，笑傲天下？
算了。
沒受過徹骨的寒，哪聞得到梅花的香？
沒經歷萬千磨難，他夜梟又憑什么登上神位，成為宇宙中最年輕的天尊？
“我死過一次，徹徹底底。”
陳凡說得輕描淡寫，卻像砸下一記悶雷。
陳文清撲通跪地，兩手伏低，眼眶通紅。
這是他們的世子啊……更是他們的新王。
老家主留下的唯一血脈，本該享盡榮華，卻平白受了這么多年苦。
“對不起……讓您受苦了……”
陳文清聲音發哽。當年抱著襁褓中的陳凡殺出帝都血路，他流血都沒流過淚。可這會兒，他忍不住眼圈發酸。那種從心底漫上來的愧疚，任誰看了都難受。
“對不起。”
他身后十八名天策衛也陸續跪下，低著頭，滿臉歉然。
龍文悅的眼淚又一次涌出來，止不住。
“陳凡，這些年我……”她話沒說完，就哭得喘不上氣。
陳凡沒說話，擰開瓶蓋又灌了一口酒，長長吐了口氣，勉強扯出個笑：
“算了，今天真吃不下。我出去透口氣，你們慢慢吃。”
說完，他起身就走。
龍文悅趕緊追上去，看見陳凡耷拉著腦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龍文悅帶著哭腔喊他：“陳凡！”
陳凡轉過頭，眼淚早就憋不住嘩嘩往下掉。這是他回來之后頭一回哭。
看著龍文悅哭成那樣，陳凡想忍住，可眼淚根本不聽使喚。
“我真該讓你知道，我以前那些年是怎么熬過來的……也想問問你，怎么到現在才……”
陳凡身子晃了晃，眼里全是累和痛。
龍文悅拼命搖頭，哭著說：“對不起，陳凡……對不起……”
她沖上去死死抱住陳凡，用盡了全身力氣。
這一抱，陳凡徹底繃不住了。眼淚默默淌了滿臉，上輩子、這輩子，所有壓著的委屈和苦，一下子全涌了出來，收都收不住。
他就這樣讓龍文悅抱著，低頭不說話，任憑眼淚流。
腦子里冷不丁冒出小時候姐姐寧羽秋教他的那句詩：
“稚子牽衣問，歸來何太遲。”
說實話，他恨眼前這個女人。前世他過得最慘的時候，她從來沒出現過。
這輩子他好不容易回來，以為能彌補遺憾，讓一切圓滿，誰知道這女人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又把他計劃全攪亂了。
要是站在她面前的是前世的他，他肯定會用最毒的話罵她，甚至扇她一巴掌，把上一世受的苦全發泄出來。
可現在，陳凡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他了。看著哭得死去活來的女人，他心里只剩一片沉默。嘴動了動，最終一個字也沒說。
所有苦楚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聲長嘆。
兩人終究沒相認，陳凡選擇了沉默。
他轉過頭，直接走了，只留下女人一個人蹲在巷子口，哭得撕心裂肺。
不遠處，陳文清和寧靖安一行人看著龍文悅痛苦的樣子，表情都很復雜。人群里最不好受的，是彎著腰的劉泰安。
他已經現了身，望著陳凡走遠的背影，眼睛發澀，輕輕搖了搖頭。
這對姨侄的心結，怕是難解了。
另一邊，轉身離開的陳凡根本沒在意龍文悅有沒有跟上來。他這會兒精神恍惚，渾身說不出的累。
人一旦情緒波動太大，心里那道防線就特別容易垮。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殺氣突然逼近！
嗤，一道撕裂空氣的尖嘯響起，一顆子彈破空射來。
陳凡眉頭一擰，電光石火間，一道纖細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血光濺起，子彈打穿了龍文悅的身體。她臉一白，悶哼一聲，往下倒的身體被陳凡一把接住。
原本守在不遠處的劉泰安他們全都驚住了。寧羽秋最先反應過來，眼淚涌出來，聲音都喊破了：
“陳凡！”
“一級戒備！保護夫人和少主，快！”
幾百米外，十八名龍衛立刻行動，但眼看已經來不及了。
“找死！”
親眼看到這一幕的陳凡，眼睛瞬間紅了，殺意騰地沖上來。他剛要動，懷里的人卻輕輕拉住了他。
陳凡下意識低頭，看見的是她身上不斷涌出的血，還有她最后那一抹凄然的笑容。
巷子另一頭的屋頂上，一個扛著狙擊槍的男人站了起來。不是別人，正是龍家那位天驕少主，龍傲。
夜色里的他，像索命的惡鬼，渾身裹著猙獰的殺氣。
可當他看見龍文悅竟然不要命地替陳凡擋了子彈，那張陰冷的臉上猛地閃過憤怒與不甘。
今晚過來的龍傲，本來是想殺龍文悅的，可看見龍文悅身邊認下的那個少年，他突然改了主意。
要是能讓那個雜種死在龍文悅眼前，這女人肯定心都死了，比死了還難受，往后也就是個活死人。
這可比直接要龍文悅的命，更讓她痛苦。
但龍傲沒料到，這賤人居然敢用身體去擋。
“小姑，你這么想護著這野種是吧，那你就陪他一塊死吧！”
龍傲火氣上來，干脆收了槍，像發瘋的惡鬼一樣撲向兩人。
就在這時，出意外了。
一道影子如同鬼魅般逼近，一掌劈來，帶著駭人的殺氣，直沖龍傲面門。
那掌風刮得空氣嘶嘶作響，龍傲臉色一變，慌忙抬手去擋。
嘭！
一聲悶響炸在空氣里。
龍傲被震得連退好幾步，那道身影卻緊追不放，掌風如刀，照著龍文悅的天靈蓋就劈下來。
龍傲心里更慌了，趕緊一縮頭，不敢再打，掃出一腿借力向后一翻，跳上巷邊的墻頭，轉身就逃。
那身影還想追，不遠處的陳文清卻開口喝止：
“邢風，別追了，先護好夫人和少主！”
陳文清修為更高，從這人出現開始，他就察覺到暗處還藏著好幾道更強的氣息。
這時候，絕不能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
邢風身為龍衛頭領，雖然不甘心，也只能咬牙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