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春宵苦短。
當(dāng)一切平息，楊博起能感覺到體內(nèi)那股躁動的陽氣終于平和下來，手太陽小腸經(jīng)中真氣流轉(zhuǎn)順暢，少澤玄勁掌的關(guān)隘竟在不知不覺中突破了。
王貴人枕著他的手臂，語氣慵懶滿足:“現(xiàn)在，能告訴本宮你的真實身份了嗎？”
楊博起沉默片刻，終究沒有說出齊王之子的秘密，只道:“奴才確實是男兒身，因故入宮，其余的不便多說。”
“貴人只需知道，我對淑貴妃娘娘忠心不二，與貴人亦是同舟共濟。”
王貴人也不深究，只笑道:“好，同舟共濟。不過楊公公……不，該叫你博起了。從今往后，在這漱芳齋，你不必自稱奴才。”
她翻身趴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本宮會幫你保守秘密，也會全力助淑貴妃姐姐。但你要答應(yīng)本宮一件事。”
“何事？”
“時常來看我。”她低下頭，輕吻他的唇，“在這冷清的宮里，給我一點溫暖。”
楊博起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嬌顏，心中復(fù)雜難言。
窗外日影西斜，該離開了。
起身穿衣時，王貴人親自為他整理衣襟，動作溫柔細致。
送他到殿門口時，她忽然拉住他的手，低聲道:“圖紙的事，本宮會向皇上說明，就說本宮改了主意，不建亭子了。免得你再與太子沖突。”
這是她在示好，也是表明立場。
楊博起點點頭:“多謝貴人。奴才明日再來施針。”
……
工部尚書徐光啟在內(nèi)閣值房里坐立不安，桌上攤著內(nèi)官監(jiān)送來的公文副本，白紙黑字寫著都水清吏司主事王崇文“擅改宮室規(guī)制、有瀆職欺君之嫌”，落款處楊博起的簽章鮮紅刺目。
更讓他心驚的是，隨文附來的還有王崇文本人的初步供詞，雖然沒供出太子，但那句“上官催促甚急”已足夠引人聯(lián)想。
“這個蠢貨！”徐光啟拍案而起，在值房里踱了幾步，最終還是抓起公文，匆匆往東宮方向去。
太子朱文遠正在書房習(xí)字，聽徐光啟稟報完，筆尖懸在半空。
“楊博起竟能看出圖紙紕漏？”太子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手中的筆卻擱下了。
“是。據(jù)說當(dāng)場指出斗拱比例、檐出限度、地基深度三處違規(guī)，引《工部則例》為據(jù)，將王主事扣下了。”徐光啟躬身道，“殿下，此事若鬧大，恐怕……”
“恐怕什么？”太子轉(zhuǎn)身看他，眼神銳利，“圖紙是王崇文畫的，印是王崇文送的，與本宮何干？”
徐光啟心中一涼：這是要棄子了。
“殿下，王主事在工部效力多年，若是就這樣……”
“徐尚書。”太子打斷他，語氣轉(zhuǎn)冷，“為君者，當(dāng)斷則斷。王崇文失職在先，證據(jù)確鑿，本宮雖協(xié)理工部，亦不能徇私。你即刻去養(yǎng)心殿，將此事原原本本稟明父皇，請父皇圣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記住，剛正樸重，亦不失方圓中正。父皇最恨欺瞞，但也不喜臣工相互傾軋。分寸之間，你好自把握。”
徐光啟聽懂了，太子是要他把事情捅到皇帝面前，但要把自己摘干凈，既顯示太子一系大公無私，又避免皇帝懷疑這是黨爭手段。
“臣，遵命。”徐光啟躬身退出。
走出東宮，徐光啟看著手中的公文，長長嘆了口氣。
王崇文跟了他八年，辦事還算得力，如今卻要成為棄子。
但太子的意思很清楚，他若不照辦，下一個被棄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正胡思亂想間，前方宮道上迎面走來一人。青色內(nèi)官監(jiān)袍服，身姿挺拔，步履從容——正是楊博起。
徐光啟腳步一頓。
楊博起也已看見他，上前幾步拱手行禮:“徐尚書。”
“楊掌印。”徐光啟還禮，目光落在對方臉上。
這個年輕的太監(jiān)掌印面色平靜，眼神清明，全無新官上任的驕矜，也看不出剛經(jīng)歷一場風(fēng)波的緊張。
“尚書這是要往養(yǎng)心殿去？”楊博起看了眼他手中的公文。
“正是。”徐光啟硬著頭皮道，“為工部王主事失職之事，去向皇上請罪。”
楊博起點點頭:“此事確實嚴重。圖紙關(guān)乎宮禁安危，王主事身為工部老人，竟犯此等低級錯誤，實在不該。”
他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徐尚書親自去請罪，足見尚書恪盡職守、不徇私情。”
這話聽起來是恭維，但徐光啟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楊博起在暗示，他知道這事背后沒那么簡單。
“楊掌印明鑒。”徐光啟試探道，“王主事一向辦事穩(wěn)妥，此次或許是底下人勘算失誤。他本人未必知情……”
“哦？”楊博起挑眉，“可王主事親口承認，圖紙是他畫的，也是他親自送去內(nèi)官監(jiān)，催著用印的。”
徐光啟語塞。
“徐尚書愛惜屬下，下官理解。”楊博起語氣緩和了些，“不過此事已不止內(nèi)官監(jiān)知曉，大理寺那邊，下官也已抄送了一份。”
“什么？！”徐光啟臉色驟變，“為何要送大理寺？！”
楊博起故作訝異:“尚書不知？按規(guī)制，涉及宮室營造安全、有謀害皇室成員嫌疑的案件，需移交大理寺復(fù)核。更何況……”
他壓低聲音，“大理寺卿王大人，正是漱芳齋王貴人的父親。此事涉及其女安危，于公于私，大理寺都有權(quán)過問。”
徐光啟腦中嗡的一聲。
他怎么把這層關(guān)系忘了！
大理寺卿王守義，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又是王貴人生父。
若讓他知道有人差點害死自己女兒，王崇文還有活路？恐怕連他這個工部尚書都要被牽連!
“楊掌印，此事、此事可否……”徐光啟額上冒汗，話都說不利索了。
楊博起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中了然。
這位徐尚書并非大奸大惡之徒，只是身在其位，難免要權(quán)衡取舍。
如今牽扯到大理寺，他怕了。
“徐尚書，”楊博起走近一步，聲音更低，“下官說句不當(dāng)說的話——越近頂峰，越要謹慎。有些事，看似是捷徑，實則是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