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攻前一日，楊博起在裴驍、秦破虜等將領的陪同下，親自巡視前沿陣地，最后確認攻城器械的布置與各部攻擊位置。
陽光刺眼，寒風凜冽，黑佗城巨大的陰影投在原野上，更添幾分壓抑。
就在楊博起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指著城墻某處與公孫班交代著什么時，異變陡生！
一點寒星，從側面一片枯黃的灌木叢中激射而出，直取楊博起的太陽穴！
這一箭，時機拿捏得極為刁鉆，正是楊博起目光專注于前方城墻的剎那！
而且，箭矢破空之聲極微，顯然弓弦經過特殊處理，是刺客專用的暗箭！
“督主小心！”裴驍與秦破虜雖然警覺，但變生肘腋，距離又近，已然不及撲救！
楊博起亦是感應到了那一絲殺機，體內真氣瞬間流轉，就要閃避！
“嗖——！”
另一道更為尖利刺耳的破空聲，從眾人后方約百步外的一處矮墻后響起！
一支黑色的雕翎箭，后發先至，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筆直的軌跡，在距離楊博起頭顱不足三尺處，凌空撞上了那支偷襲的冷箭！
“叮——！”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金鐵交鳴！
兩箭箭頭相撞，火星迸濺！
偷襲的冷箭被這一撞，力道盡失，箭桿斷裂，歪斜著飛向一旁，深深插入楊博起腳邊的泥土中！
而那支黑色雕翎箭，則余勢不衰，繼續向前飛出十余步，“咄”的一聲，釘進了一根望樓木柱之中，箭羽兀自劇烈顫抖！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駭然地看向那支黑箭射來的方向。
矮墻后，耶律燕站起身，手中握著她那張標志性的黑色長弓，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凌厲，緊緊盯著剛才冷箭射出的灌木叢。
“抓刺客！”裴驍一聲暴喝，與秦破虜撲向那片灌木叢。
沒多久，里面傳來短促的打斗聲和一聲慘叫，一名穿著瓦剌服飾的漢子被拖了出來，咽喉處插著一柄匕首。
顯然，這是隱藏在軍中的瓦剌細作，見“貢女”傳遞假情報成功，便想在總攻前冒險一搏。
楊博起收回看向刺客尸體的目光，轉向矮墻后的耶律燕。他的眼神復雜，方才那一箭，不僅需要超凡的箭術，更需要在電光石火間判斷出冷箭軌跡并準確攔截的恐怖洞察力。
百步穿楊已是神射，百步外凌空射斷另一支疾飛的暗箭……這等箭術，已近通神。
耶律燕接觸到楊博起的目光，下意識地別過臉去，但那蒼白的耳根卻泛起了一絲紅暈。
她抿了抿唇，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黑色長弓背回身后，似乎想要離開。
“耶律姑娘?！睏畈┢痖_口，“多謝?！?br/>耶律燕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分內之事。我既留下，自當盡力。”說完，便快步消失在了營帳之間。
當夜，月朗星稀，寒風刺骨。
大營邊緣，靠近馬廄的一處僻靜空地，耶律燕獨自一人坐在一塊大石上，認真擦拭著手中的黑色長弓。
她的動作專注而輕柔，夜風吹起她未束緊的發絲，掠過她略顯單薄的肩頭。
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厚重玄色披風，輕輕落在了她的肩上，將寒意阻隔在外。
耶律燕身體驟然一僵，擦拭箭矢的手停了下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拒絕，只是沉默著。
“夜深露重，小心著涼?！睏畈┢鸩恢螘r走到了她身側，聲音在寂靜的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需要你感謝。”耶律燕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摩挲著披風邊緣柔軟的絨毛。
那絨毛的觸感，讓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父親打獵歸來，給她帶回的雪狐皮。
“需要。”楊博起的聲音很堅定，“你的箭，救了我的命。這份情，我記著。”
耶律燕沉默了更久。夜風嗚咽。許久，她才低聲開口：“我父耶律雄死在也先手里，我要報仇！”
“所以你幫我？”楊博起問，語氣聽不出波瀾。
“是?！币裳嗵痤^，看向北方朔風關的方向，“也先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你有能力打敗他，摧毀他。我幫你，既是為了報父仇，也是……”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彼此心知肚明。
楊博起看著她的側臉輪廓，緩緩道：“留在軍中吧。也先的命，本督答應你，會留給你一個了結的機會。”
耶律燕身體微震，猛地轉頭看向他。最終，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手中，那披風的絨毛被攥得更緊了。
……
總攻前夜，那幾名混入營中的“貢女”，果然沒閑著。
她們或借著送飯遞水的機會，眼波流轉，言語撩撥；或假裝柔弱無助，夜半哭泣，惹人憐惜；更有甚者，竟有人“不慎”滑倒，衣衫半解，跌入某位將領懷中。
然而，周軍上下，自楊博起以下，對此早有防范。
裴驍面冷如鐵，對投懷送抱者直接命親兵“請”出帳外。秦破虜更是瞪起銅鈴大眼，呵斥“妖女惑眾”，差點動手拿人。
其余將校，或避之不及，或嚴詞呵斥，無人中招。暗中監控的黑衣衛將一切看在眼里，只待收網。
翌日天明，楊博起下令收網。
黑衣衛出動，將那幾名“貢女”悉數拿下。搜查之下，果然從她們身上搜出淬毒匕首、迷煙、蠟丸密信等物。
審訊之下，其中兩人很快招認，她們確是“毒蝎部落”訓練的“蝎女”，任務便是潛伏刺殺周軍高層，尤其是楊博起。
但清點人數時，卻發現少了一人——那名最為嬌小的少女，名喚“阿蘭”的，不見了。
“搜！嚴查各營！”馬靈姍聲音冰冷。
黑衣衛傾巢而出，然而，竟一時未能找到蹤跡。此人如同人間蒸發。
楊博起聞報，只是冷笑一聲：“看來，我軍中，也并非鐵板一塊。有趣。”
他并未大張旗鼓，只命馬靈姍暗中繼續追查，同時加強了自身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