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與燕無痕也稍作改扮，楊博起換上深藍色短打，戴斗笠，背藥簍，似尋常采藥人。
燕無痕則換了越人女子常見的窄袖上衣和長褲，以布巾包頭，臉上又敷了些深色膏脂，掩去白皙膚色，腰間暗藏軟劍。
兩人出客棧，不疾不徐地向王宮方向走去。
南越王宮位于升龍府中心偏北，宮墻高聳，禁衛(wèi)森嚴。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外圍幾條街道、以及隔著護城河的對岸，看似隨意地游走觀察。
楊博起目力驚人，記憶力超群，看上去是漫不經心，其實已將宮墻附近的信息盡數(shù)刻入腦中。
燕無痕則更留意那些不易察覺的細節(jié)：暗哨可能藏身的位置、宮墻下排水口的數(shù)量與大小、守衛(wèi)換崗時的口令傳遞方式等等。
行至一處相對僻靜的宮墻拐角，此處林木稍密，距離宮墻約三十丈。
楊博起駐足，似在辨認一株草藥，實則目光掃視著前方宮墻。
燕無痕蹲在一旁，假裝采摘野花，低聲道：“此處守衛(wèi)巡邏間隙約半盞茶，但墻頭似有固定哨位，需同時解決。”
就在這時，一隊巡邏鐵衛(wèi)自拐角處轉出，徑直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此處無甚遮蔽，若轉身離去，反惹懷疑。
楊博起立刻低聲道：“得罪?！焙鋈荒_下一滑，似要摔倒，輕呼一聲。
燕無痕瞬間會意，急忙上前攙扶，口中用越語急道：“阿兄小心！”
兩人身體貼近，燕無痕的手臂環(huán)住楊博起的腰，楊博起的手也似無意地搭在她肩頭。
從巡邏隊的方向看去，恰似一對在山野間采摘，妹妹攙扶滑倒的兄長。
鐵衛(wèi)走近，目光掃過。
楊博起低著頭，口中“哎喲”呼痛。燕無痕則抬起頭，臉上帶著焦急的神情，用生硬的越語解釋：“軍爺，我阿兄采藥滑了腳……”
鐵衛(wèi)見是尋常越人百姓，衣衫簡陋，女子膚色黝黑，男子彎腰呼痛，便揮揮手：“此處靠近宮禁，速速離去！”
“是，是，多謝軍爺?！毖酂o痕連忙攙著楊博起，一瘸一拐地向林子深處走去，直到脫離鐵衛(wèi)視線。
確定安全后，兩人迅速分開。
方才短暫的緊密接觸，燕無痕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那柔軟的腰肢觸感，仍縈繞在楊博起指尖。
燕無痕耳根微紅，別過臉去，低聲道：“方才情急……”
“燕姑娘機敏?！睏畈┢鹨猜杂X一絲不自在，輕咳一聲，正色道：“此處確非久留之地，我們往西邊看看，段先生提過那邊可能有廢棄水道入口。”
燕無痕輕輕“嗯”了一聲，兩人身影很快沒入林蔭中。
酉時初，眾人陸續(xù)返回悅來客棧后樓。
段凌風最先回來，面色凝重。
“大人，明誠公有回信?！彼〕鲆环剿亟仯厦嬉韵夘^小楷密寫：“公主確囚于冷月閣，守衛(wèi)森嚴，皆為阮弘義鐵衛(wèi)?！?br/>“王兄（指南越國主）病篤，口不能言，恐已受制。阮弘義加緊逼迫，聯(lián)姻占城之事似已定，一月為期。”
“宮內暗線稱，公主飲食有異，恐被下藥。阮弘義身邊有‘墨影’出入，其與北朝（指太子）使者‘陰公公’往來甚密?！?br/>“吾等被監(jiān)視，行動不便，唯盼君至。宮中老內應可用，附冷月閣略圖及廢棄浣衣局水道入口位置?！?br/>另有一張粗糙草圖，標注了王宮部分布局，尤其冷月閣位置、守衛(wèi)分布，以及一處位于王宮西北角的廢棄排水口。
“明誠公本名阮文忠，是老國王的幼弟，清嵐郡主的親叔父，素來主和，在南越朝野威望甚高，也是阮弘義的主要政敵?！倍瘟栾L補充道。
“他信中提及的‘墨影’，應就是我們在迷霧沼澤遭遇的‘幽冥道’在此地的稱呼。至于‘陰公公’，當是太子心腹無疑?！?br/>楊博起仔細看著地圖，手指在那水道入口處點了點：“此處可曾探查？”
“尚未。但據老內應所言，此水道乃前朝所修，早已廢棄淤塞，入口隱于水下蘆葦深處，知曉者極少。能否通行，需實地探過方知?！?br/>正說著，莫三郎與小雀也回來了。
莫三郎捻著假須，沉聲道：“監(jiān)軍，有發(fā)現(xiàn)。城中‘安世堂’近期購入大量‘幻心藤’、‘失魂草’、‘鬼面花籽’，皆是配制迷魂類藥物之主材。購買者身份神秘，貨物流向城西‘靜竹軒’?！?br/>“老夫與小雀去那附近轉了轉，宅院不小，但寂靜異常，院內隱約有腥腐之氣飄出，非是善地?！?br/>“入夜后，曾見有黑袍人悄然進出，身形飄忽，似有武功在身?！?br/>“靜竹軒……”段凌風皺眉，“我知道那地方，原是一富商別業(yè)，三年前富商暴斃，宅子輾轉落入一外鄉(xiāng)人手中，一直空置，沒想到……看來，那便是‘墨影’或者說幽冥道在升龍府的巢穴了?！?br/>楊博起眼中寒光一閃：“既是幽冥道據點，又大量采購控心藥物……看來他們在升龍府所圖非小。”
“他們或許與阮弘義控制國主、乃至針對清嵐公主有關。駱公密函中提及的南疆第三股神秘勢力，定是此輩無疑?！?br/>他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幾步，迅速決斷：“事不宜遲。救人迫在眉睫，幽冥道與此事關聯(lián)極深，亦需探查?！?br/>“我們分頭行動。段先生，你持明誠公信物，設法與宮中老內應取得直接聯(lián)系，確認水道入口現(xiàn)狀及接應細節(jié)，最好能拿到更精準的宮內地圖?！?br/>“莫先生，小雀，你們繼續(xù)監(jiān)視‘靜竹軒’，但切勿打草驚蛇，摸清其人員出入規(guī)律、防衛(wèi)布置即可?！?br/>“我今夜便去探一探這‘靜竹軒’，看看這群魑魅魍魎，到底在謀劃什么！”
燕無痕立刻道：“我與你同去。”
楊博起看向她，點頭道：“好。此行以探查為主，非到萬不得已，不動手。子時出發(fā)?！?br/>眾人領命，各自準備。
子夜，萬籟俱寂。
“靜竹軒”位于城西僻靜處，高墻深院，黑漆大門緊閉。
兩道黑影掠過街巷，落在宅院側墻外的大樹上，正是楊博起與燕無痕。
兩人皆著黑色夜行衣，面罩黑巾，只露雙目。
楊博起打了個手勢，兩人翻過高墻，落入院內。
宅院內部比想象中更大，假山亭臺，回廊曲折，然處處透著一股陰森死寂。
兩人屏息凝神，憑借超凡輕功和敏銳感知，避開幾處明顯的明哨，向宅院深處潛去。
越往里，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腥腐氣越是明顯，還混雜著一種奇異的草藥甜香。
穿過一道月洞門，前方出現(xiàn)一座獨立的小樓，樓內隱約有燈火透出，并有人聲傳出。
兩人對視一眼，伏在檐下陰影中，透過窗欞縫隙向內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