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耀在電話那頭催促道：“李老頭，別磨磨蹭蹭的！給個準話，要么咱們直接開打，要么就乖乖賠錢。”
聽到他的話，李先拋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王家父子倆的區別了。
王正億為人處世向來留三分余地，做事喜歡權衡利弊，就算要對付他，也會顧慮著兩敗俱傷的后果，不會把事情做絕。
可王天耀不一樣，這小子年輕氣盛，做事不管不顧，完全是一副愣頭青的架勢。
老師傅也怕愣頭青啊，李先拋在心里暗自嘆氣。
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么樣的對手沒見過？可偏偏最怕王天耀這種不計后果的年輕人。
對方根本不在乎短期的一點小損失，只要能達到目的，就算付出點代價也毫不在意。
要是真把這小子逼急了，他說不定真的會動用所有力量，發起一場慘烈的收購戰，到時候別說他這個董事長的位置保不住。
就連他和兒子在黃河集團的董事會里都待不下去，會被徹底掃出門。
而王正億此時只是笑呵呵地看著李先拋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
原本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真的和李先拋硬拼一場，可看到李先拋如此吃癟，他心里那點顧慮瞬間消失，甚至生出了不顧后果發起金融收購戰的想法。
過了許久，李先拋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里帶著壓抑已久的無奈和疲憊。
他對著公放的電話做出了回應，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點籌款時間？八十億港元，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我需要時間周轉。”
聽筒里立刻傳來王天耀譏諷的笑聲，那笑聲尖銳又刺耳：“籌款時間？李先拋，你不是在圈子里號稱現金之王嗎？”
“八十億港元對你來說，應該只是毛毛雨吧？現在跟我哭窮，是不是有點太假了？”
李先拋聽著這話，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心里把王天耀罵了千百遍。
這小子的嘴可真夠毒的！以前他確實憑著充足的現金流，得了個現金之王的外號，在港城圈子里風光無限。
可現在，在王家父子的步步緊逼下，他連自保都難，哪里還敢標榜自己是現金之王？
別說八十億，就算是四十億，他現在要拿出來都得扒一層皮。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回應，王天耀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不管你怎么籌款，只給你七天時間。”
“這七天里，我們不會停下吸入黃河集團股票的動作，你最好抓緊時間。”
“要是七天后，你還拿不出錢，那我們就只能發飆，直接發起全面收購了！”
“別！”李先拋急忙打斷他，生怕王天耀真的不給一點余地。
“好！七天就七天！我答應你，七天后我們還在這里，完成最終的交易！”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只要能爭取到七天時間，他就還有機會周轉。
沙發上的王正億聽到這話，微微挑了挑眉。
他倒是沒想到，李先拋竟然真的敢答應，還真的有信心在七天內拿出八十億港元來。
看來這老小子的家底，比他想象的還要厚實一些。
而做出承諾的李先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轉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摔門而去。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關上，王正億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后怕。
他對著電話那頭的王天耀說道：“兒子，還好我們沒和李先拋硬拼，這個決定太對了！”
“這老小子竟然真的能湊出八十億來！要是真的發起收購戰，我們怕是要搭進去不少錢，就算最后贏了，也得元氣大傷。”
最關鍵的是，要是讓李先拋打贏了這場股權守衛戰，他的勢頭肯定會大漲，到時候情況就徹底逆轉了。
那些鷹資銀行向來見風使舵，到時候肯定又會湊上去大力支援李先拋。
到那時候，他們王家就真的進退兩難了，進不得，退不得，處境會非常尷尬。
一想到那種糟糕的局面，王正億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內心一陣后怕。
他剛才看到李先拋吃癟，還生出了硬拼的想法，現在想來，真是太沖動了。
“李先拋能在商場上屹立這么多年，果然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電話那頭的王天耀，語氣也帶著一絲慶幸。
李先拋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十年后連續霸占東洲首富之位的人。
要是這么簡單就能被他們擊敗，也不是李首富了。
他感慨道：“說真的，要是讓李先拋再年輕個二十歲，說不定他真的會拼著一口氣跟我們干到底。
那時候的他，有沖勁，有魄力，根本不會在乎這點損失。”
“不過還好，他現在老了，沒那股子心氣了，也輸不起了，說到底，還是我們笑到了最后！”
“對！我們笑到了最后！”王正億的語氣重新變得雀躍起來，剛才的后怕一掃而空。
“有了這八十億港元，我們王家的實力又能上一個臺階。”
“而李老頭，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想要休養生息，至少需要好幾年時間。”
“到時候，他們想要再追趕我們，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王天耀微微點頭，他倒是有點好奇，李先拋到底能從哪里籌集到這八十億港元。
他手里的現金流，應該沒這么充足才對。
另一邊，李先拋坐著專車，一路疾馳回到了黃河集團。
李先拋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早已在辦公室里等候的李大公子就立馬圍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急和擔憂：
“爸，怎么樣了？
和王家父子談得怎么樣？他們到底想怎么樣？”
李先拋臉色陰沉，不想說話，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王家父子要我們以兩倍的溢價，回購他們手里所有黃河集團的股票。”
“什么？兩倍溢價？”李大公子頓時就急眼了，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爸，這也太過分了吧！雖然現在黃河集團的股價大跌，但兩倍溢價也不是一個小數目啊！這王家父子簡直是貪得無厭！”
他激動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語氣里滿是不甘和憤怒：“八十億港元啊！要是我們有這八十億港元，為什么不和他們硬拼一場，發起股權守衛戰？”
“就算最后不能贏，也不能讓他們這么輕松地賺走這筆錢啊！”
李先拋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兒子，輕輕搖了搖頭：“兒子，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們沒守住呢？”
他滿臉都是苦笑，語氣沉重地說道：“要是發起守衛戰，我們就必須動用所有的現金流，還要向銀行大量貸款。”
“一旦失敗，我們不僅會失去黃河集團的控制權，還會背負巨額的債務。”
“到時候，我們手里買回的那些股票，也會變成別人的囊中之物。”
“我們李家，就真的徹底完了。”
李大公子聽到這話，腳步瞬間頓住，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想過失敗的后果，剛才只是一時沖動，覺得不能就這樣被王家父子欺負。
現在聽父親這么一說，他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是啊，他們李家輸不起。
王家父子有充足的資金，就算發起收購戰，就算最后付出一些代價，也能承受得起。
可他們李家不一樣，黃河集團是他們的根基，一旦根基沒了，他們就什么都不是了。
李先拋看著兒子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我們一招錯，步步錯。”
“之前不該貿然得罪王家父子，現在落到這個地步，也只能認栽。”
“輸了就要立正，只要黃河集團還在我們手里，我們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是爸，八十億港元啊！還必須在七天內籌集到，這根本就是難如登天！”李大公子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絕望。
就算他們抵押資產，想要在七天內湊齊八十億港元，也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李先拋皺著眉頭，沉思了許久，才緩緩說道：“我打算抵押所有黃河集團的優質資產，再加上我們手里部分自有公司的凈資產，向銀行貸款籌集資金。”
“至于借的錢，我們以后慢慢還就是了，只要能保住黃河集團，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大公子知道，這已經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雖然要背負巨額債務，雖然心里滿是不甘，但為了保住黃河集團，他們別無選擇。
“王家父子就是土匪！一群強盜！”李大公子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
他現在萬分后悔，當初要是沒有一時糊涂，去招惹王家父子，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
匯豐銀行內。
沈弼正在審閱一份文件，他心情明顯不錯，嘴中還悠然自然地哼著英倫民謠。
他的助理輕輕推開門，走到他身邊，小聲說道：“大班，李先生想要見您。”
沈弼聽到匯報，眉頭微微皺起。
放在以前，別說李先拋主動要來見他，就算是李先拋的助理來預約，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甚至會親自到辦公室門口迎接。
畢竟，李先拋是黃河集團的董事長，手里掌握著大量的優質資源，是匯豐銀行的重要客戶。
可現在不一樣了，之前王家父子發起對黃河集團的收購戰時，他暗中給王家父子提供了不少幫助，算是背刺了李先拋一把。
他心里倒不是覺得愧疚，畢竟在商場上，利益至上，幫助更有潛力的王家父子，對匯豐銀行更有利。
他只是擔心，李先拋現在走投無路，會不會鋌而走險，做出什么極端的事情來。
不過，他也知道李先拋的內心比任何人都要強大，沒那么容易認命。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對助理說道：“讓他進來吧。”
很快，李先拋就跟著助理走進了沈弼的辦公室。
他看到沈弼，臉上強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心里卻滿是怨念。
要不是沈弼背刺他，暗中將股份賣給了王家，他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現在，他有求于人，只能把心里的怨念壓下去。
“沈大班，好久不見。”李先拋主動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客氣。
沈弼臉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李生，稀客啊，不知道你今天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李先拋走到沈弼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張支票，遞到沈弼面前：“沈大班，今天來，是想和你談一筆生意，這是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沈弼低頭看了一眼支票，上面的金額是一百萬美元。
他笑了笑，毫不客氣地把支票收了起來，說道：“李生我們也是老朋友了，沒有必要這么生分，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
“我想向匯豐銀行貸款。”李先拋直接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一絲急切。
沈弼聽到這，他微微挑了挑眉，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說道：“李先生，你是想貸款和王家父子打收購戰？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勸你還是放棄吧。”
“王家父子現在勢大，你根本斗不過他們，就算我們銀行給你貸款，最后也很可能血本無歸。”
“不是的，沈大班，你誤會了。”李先拋急忙解釋道。
“我不是要和王家父子打收購戰，而是要回購他們手里的黃河集團股票。”
沈弼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點了點頭，認可地說道：“李先生，你這個決定很明智。”
“王家父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忍辱負重，保住黃河集團的控制權，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他見李先拋垂著頭，臉色難看，顯然沒有興致和他閑聊，便直接問道：“既然如此，那你要借多少，拿什么做抵押？”
“我要借80億港元，我打算拿黃河集團30%的股份做抵押。”李先拋說道。
這已經是他能拿出來的最大誠意了，黃河集團30%的股份，是他最大的資本。
沈弼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李先生，你應該清楚，現在黃河集團的股價一直在下跌，30%的股份，按照當前的市值來看，根本不夠作為八十億港元貸款的抵押。”
李先拋心里一沉，他就知道沈弼不會這么輕易答應。
他咬了咬牙，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支票，遞了過去，這張支票的金額也是一百萬美元。
“沈大班，我們合作這么多年，也算是老朋友了，你通融一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沈弼拿起支票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他收起支票，語氣緩和了不少：“李先生，看在我們多年合作的份上，我就給你通融一下。”
“30%的黃河集團股份確實不夠，但如果你再加上回購回來的20%多的黃河集團股份作為抵押，這筆貸款就沒問題了。”
李先拋聽著這話，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沈弼還真是貪心，不僅要了他的抵押物，還收了他兩百萬美元的好處費。
可現在，他有求于人，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他只能點了點頭，凝聲說道：“好，我答應你，貸款期限五年，利率就按照你們銀行的規定來。”
“沒問題。”沈弼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讓助理拿來了貸款合同。
沈弼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覺得這生意做的痛快，不僅肥了自己的荷包，還能在李先拋父子身上獲得巨額業績。
他越發地覺得和王正億父子合作才是明智之舉，李先拋根本不會給自己帶來這么多收益。
李先拋拿起筆，看著合同上的條款，每一條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可他還是硬著頭皮，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的那一刻，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暗暗發誓，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一定要百倍奉還！
第二天一早，王正億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拿起聽筒，是銀行的工作人員打來的。
“王先生，您好。剛剛有一筆八十億港元的資金，匯入了您指定的賬戶。”銀行工作人員的聲音恭敬地說道。
“哦？八十億港元到賬了？”王正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王正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沒想到，李先拋竟然真的這么快就把八十億港元湊齊了。
他對著身邊的助理，譏諷地說道：“你看看，這李先拋，還真不愧是現金之王，八十億港元說湊齊就湊齊了。”
助理連忙附和著笑道：“老板，現在他可算不上什么現金之王了。”
“有了這八十億港元，您才是真正的現金之王！”
王正億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
他算了一下這次阻擊行動的收益。
他們前前后后動用了大概四十五億港元收購黃河集團的股票，其中還有十五億港元是來自做空黃河集團的利潤。
也就是說，這次阻擊行動，他們至少賺了五十億港元。五十億港元，四舍五入就是6.5億美元啊！
想到這里，王正億的心花怒放。
其實，賺錢倒是次要的，最讓他高興的是，這筆錢是從他的死敵李先拋手里賺來的。
這比賺了一百億、兩百億都讓他開心。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王天耀的號碼，想要和兒子分享這份喜悅。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王天耀的聲音傳了過來：“爸，是不是李先拋把錢打過來了？”
“沒錯！八十億港元已經到賬了！”王正億的語氣里滿是興奮。
“阿耀，這次我們可是大獲全勝啊！不僅賺了五十億港元，還打壓了李先拋的勢頭，讓他元氣大傷。”
“這老小子果然可以啊！”王天耀的語氣也帶著一絲興奮。
“爸，現在李家和黃河集團元氣大傷，正是我們擴張的好時機。我的想法是，拿著這筆資金，去搞一兩個大項目，或者發起幾場小規模的并購，擴大我們的商業版圖。”
王正億笑著說道：“哦？你又有什么新想法了？說來聽聽。”
這6.5億美元，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也許在國內市場，倒是能掀起一些風浪，但要是到了海外市場，怕是掀不起什么大風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