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整整四十八小時，全球互聯網的情緒像被投入了火星的干草堆，越燒越旺。
顧云全部精力都盯在霍氏集團的股權爭奪戰上，原定周一 A 股開盤就調遣資金進場增持，一舉把和霍深的持股差距縮小到 1%以內，直到馬平把#HoldTheLineGM#的熱搜數據遞到他面前，他才終于分給這個原本被他判定為“必死”的小獵物半分目光。
美國時間，周一，清晨。
納斯達克開市的鐘聲，還未敲響。
顧云的私人別墅里，氣氛卻與窗外熹微的晨光一樣，帶著幾分慵懶的松弛。
馬平拿著平板電腦，站在吧臺旁，匯報著周末發酵的輿情。
“公子，那個狐貍面具的女人，在社交媒體上掀起的風浪不小?！?/p>
“#HoldTheLineGM#這個標簽，在推特上的討論量已經破了五百萬。Reddit 上的‘華爾街賭場’板塊，更是被相關帖子完全占領?！?/p>
他的語氣很平穩，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顧云正在跑步機上，維持著勻速的步伐，額上沁出薄汗，呼吸沒有絲毫紊亂。
他沒有回頭，只是從鏡子里看著馬平。
“我們安排的公關團隊和財經大 V 整個周末都在為我們造勢?！瘪R平劃動著屏幕，“主流的論調，都是在嘲諷這群散戶的天真，將這次所謂的‘圣戰’，定性為一場毫無理智可言的行為藝術?！?/p>
“大部分機構投資者，都認為這股情緒掀不起什么風浪，GM 公司的股價，今天開盤后會繼續下跌。”
跑步機緩緩停下。
顧云拿起毛巾，擦了擦脖頸的汗，走向落地窗。
他俯瞰著這座尚未完全蘇醒的城市，聲音里帶著譏誚。
“他們以為戰爭靠的是嗓門和口號，卻忘了在金融這個獵場里，唯一的武器，只有錢。”
“情緒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也最不可靠的東西。當虧損的賬單擺在眼前時，昨天的誓言，會變成明天出逃時最響亮的耳光?！?/p>
他喝了口水，將杯子放回吧臺。
“獵物，不需要關心?！?/p>
“他們這么做和把錢送給我們有什么區別?！?/p>
他的話，就是這間別墅里唯一的真理。
自信，強大，建立在無數次勝利之上，不容任何質疑。
“開盤后，不必急著動手。”
“讓市場的恐慌，再飛一會兒?！?/p>
“等股價跌破我們上周五的最低價，再用一筆大單，徹底擊穿他們的心理防線?！?/p>
他下達完指令，便轉身走向了餐廳。
在他眼里，這場所謂的戰爭，從一開始，結局就寫好了。
一群飛蛾，妄圖撲滅一場森林大火。
何其可笑。
......
北京時間，晚上九點三十分。
納斯達克交易所，開市。
項目指揮部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主屏幕，那上面，是 GM 游戲公司即將跳動的股價。
李衛國的手心里全是汗。
張童的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
上一個周末，他們見證了一場席卷全球的網絡狂歡，可當真正要上戰場的這一刻，所有人都無法抑制地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們的對手，是華爾街的巨鯊，是掌控著全球資本流向的頂級掠食者。
而他們……
他們手里只有一群看似聲勢浩大，實則脆弱不堪的散戶。
屏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23.5 美金。
開盤價，比上周五的收盤價，低開了整整半個美金。
一條細細的紅線，在開盤的瞬間，就朝著下方探去。
指揮部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來了。
空頭的砸盤，如期而至。
股價在短短一分鐘內，就跌破了二十三美金的關口。
交易盤口上，數萬股的賣單，層層疊疊地壓在上方，而下方的買盤，卻稀疏得可憐。
市場的信心，在開盤的一瞬間，就出現了動搖。
李衛國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下意識地看向唐櫻。
女孩依舊坐在角落的沙發里，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屏幕的光映著她平靜的臉。
她沒有看大盤，似乎對這預料之中的下跌，毫不在意。
股價還在繼續下探。
百分之三。
百分之五。
跌幅在不斷擴大。
指揮部里的空氣，越來越沉重。
一些年輕的交易員，臉上已經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們已經看到了股價崩盤，他們被徹底套死在山頂的未來。
就在這時。
屏幕上那條筆直下墜的紅線，忽然頓住了。
在跌幅達到百分之六的位置，一筆超過十萬股的買單，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盤口上，硬生生擋住了傾瀉而下的拋壓。
“有大單進場了！”張童失聲喊了出來。
緊接著。
第二筆，第三筆，第四筆……
五萬股，八萬股，十五萬股！
源源不斷的買單，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瘋狂地吞噬著上方的賣盤。
那幾座壓在頭頂的“小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迅速削平。
屏幕上的紅線，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扭轉了方向。
它不再下墜，而是以一個極其陡峭的角度，開始向上攀升！
從-6%到-4%。
從-4%到-1%。
不過短短五分鐘，股價就收復了全部失地，由綠轉紅！
指揮部里，死一般的寂靜之后，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拉回來了！我們拉回來了！”
“我的天，這些買單是哪里來的！”
李衛國死死盯著屏幕，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這不是機構的手筆。
這些買單的規模，大小不一，毫無規律，卻又目標一致。
它們來自無數個不同的賬戶，來自全球各地。
這是……
這是散戶的力量！
Reddit 論壇上，早已徹底沸騰。
一張張掛著買單的交易截圖，被瘋狂地貼了出來。
【三千美金！這是我的大學學費！但我現在就要買！】
【我抵押了我的皮卡車！一萬兩千美金！全部買入！】
【持有！我們一股都不賣！讓他們把搶走的錢，加倍吐出來！】
屏幕上，GM 游戲的股價，已經上漲了百分之三。
那條紅色的 K 線，如同燒紅的利劍般筆直地刺向天空。
飛蛾沒有被火焰燒死。
它們匯聚在一起，變成了焚盡一切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