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時間周五。
華爾街還沉浸在熹微的晨光里，一則剛剛發(fā)布的財報，卻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平靜的全球金融市場引爆了滔天巨浪。
GM游戲公司，正式向全球投資者公布了其年度財務報告。
報告內(nèi)容，比黑水基金那份極盡刻薄的做空報告，還要慘烈。
全年營收同比暴跌百分之七十。
凈利潤預虧損，高達一億美金。
現(xiàn)金流儲備，已逼近警戒紅線。
每一個數(shù)字，都像是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還對這家公司抱有幻想的投資者臉上。
消息一出，美股金融媒體的反應，快得像聞見了血腥味的鯊魚。
彭博社第一時間推送了專題分析，標題簡單粗暴——“行將就木的僵尸企業(yè)”。
路透社的評論員文章則更加尖銳，直言GM游戲的管理層應該為這場史詩級的災難集體引咎辭職，接受法律的審判。
華爾街各大投行的分析師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連夜爬起來修改投資報告。
“賣出”、“強烈賣出”、“垃圾級”……所有負面評價，如雪片般砸向這家曾經(jīng)的行業(yè)巨頭。
北京時間晚上十點半，正是美股開盤時間，GM游戲公司的股價應聲跳水。
開盤前的一個小時里，股價就已經(jīng)跌破百分之七，賣盤堆積如山，而買盤，寥寥無幾。
市場的情緒，是肉眼可見的恐慌與絕望。
最樂觀的分析師也只是在電視采訪中，用一種近乎宣判的口吻預測——今天收盤時，GM游戲的跌幅，將毫無懸念地超過百分之十五。
......
項目指揮部內(nèi)。
巨大的電子屏上，實時刷新著來自納斯達克的報價數(shù)據(jù)，那抹刺眼的紅色，像一道正在淌血的傷口，橫亙在項目部每個人眼前。
空氣凝固得像是鉛塊。
沒人說話，只有主機散熱風扇持續(xù)發(fā)出的低沉嗡鳴，襯得這片死寂更加壓抑。
李衛(wèi)國坐在屏幕前，背脊挺得筆直，可那張平日里總是從容鎮(zhèn)定的臉，此刻卻是一片灰敗。
他身邊的張童，嘴唇都在微微發(fā)抖，手里那份剛剛打印出來的盤前交易數(shù)據(jù)，薄薄幾頁紙，卻重得他幾乎拿不穩(wěn)。
“唐……唐小姐……”
張童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他看向那個從財報發(fā)布到現(xiàn)在，始終一言不發(fā)的女孩，艱難地匯報著。
“盤前的拋壓太大了，所有通道都掛滿了賣單，根本……根本看不到大單的買盤進來。”
“我們的資金，在這種規(guī)模的拋售面前，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本就冰冷的湖心，激起一片絕望的漣漪。
團隊里其他幾個交易員，臉色慘白，呆呆地盯著屏幕，感覺這次操盤已經(jīng)被宣判了死刑，回天乏術。
李衛(wèi)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轉(zhuǎn)過身，手里捏著一支筆，在白板上飛快地進行著最后的演算。
每一個數(shù)字落下，都像是往天平上增加了一塊砝碼，將他們推向更深的深淵。
演算結(jié)束。
他扔掉筆，那支筆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角落。
李衛(wèi)國走到唐櫻面前，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沉重。
“唐小姐，我算過了。”
“按照現(xiàn)在的拋售壓力，以及市場情緒來看，今天股價跌破百分之二十，幾乎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p>
“我們……我們守不住。”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最殘酷的結(jié)論。
“如果繼續(xù)死守，我們投入的資金，最多十個交易日，就會虧損過半。”
虧損過半，四個字，像四記重錘，狠狠砸在指揮部里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李衛(wèi)國看著唐櫻，他知道自已的建議有多么殘酷，但他必須說。
作為一個從業(yè)二十年的操盤手，這是他最后的職業(yè)操守。
“唐小姐，我們必須立刻平倉。”
“現(xiàn)在就掛單，趁著開盤還有一點流動性，能跑多少是多少。”
“我知道，這樣做，我們至少要虧損一兩成，甚至更多。但是……”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懇求。
“但是，這已經(jīng)是我們唯一能保住一部分本金的機會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認輸，不丟人。我們不能把所有錢，都賠光在這里！”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符合最理性的商業(yè)邏輯。
及時止損，是每一個交易員的必修課。
整個團隊的士氣，已經(jīng)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唐櫻，希望她能接受這個雖然痛苦，但卻是唯一正確的決定。
這場豪賭，已經(jīng)徹徹底底地輸了。
再不離場，等待他們的，就只有粉身碎骨。
指揮部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在所有絕望目光的注視下，唐櫻緩緩地，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啪嗒”一聲輕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平靜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掃過李衛(wèi)國布滿血絲的雙眼，掃過張童慘白的臉，掃過那些年輕交易員們臉上掩飾不住的恐懼。
最終，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穩(wěn)穩(wěn)地釘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了。”
“但是，繼續(xù)持有。”
“一股都不許賣。”
李衛(wèi)國眼中的血絲，因為唐櫻那句平靜的話，幾乎要崩裂開來。
“繼續(xù)持有？”
他重復了一遍，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難以置信。
“唐小姐，您是不是沒聽清我剛才的演算結(jié)果？我們會被活活耗死的！這是自殺！”
張童也跟著沖了上來，急得滿臉通紅。
“是啊唐小姐！現(xiàn)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留得青山在，我們還有機會，全賠光了就什么都沒了！”
整個團隊的人，都圍了上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灼與不解。
他們不明白，為什么在敗局已定的情況下，這個總能創(chuàng)造奇跡的女孩，會下達一個如此不理性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