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省。
上午九點，省委一號會議室。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嶺南省十幾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市長，省直各廳局的一把手，黑壓壓三十多號人。
這是省委常委會擴大會議，研究下一季度的經濟工作。
王建業坐在主位上，穿著深色西裝，白襯衫，系著一條暗紅色領帶。
他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講話稿攤開著，用紅筆畫滿了重點。
“同志們，”王建業清了清嗓子，目光掃視全場，“今年前三季度，我省GDP增速排在華東區第三，這個成績來之不易。但是……”
他頓了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們也要看到問題。有些地方，招商引資力度不夠；有些部門，服務意識欠缺；還有一些干部……”
王建業說到這里，眼神變得嚴厲起來：“作風漂浮，工作不實，甚至……”
“咚咚咚。”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所有人一愣。
王建業皺了皺眉，看向門口。
省委秘書長坐在靠門的位置，趕緊起身去開門。
門被打開，外面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夾克，表情嚴肅。
他身后跟著兩個穿制服的年輕人，一男一女，胸前的徽章在燈光下閃著光。
中紀委的蘇偉。
王建業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蘇偉沒看他，而是徑直走進會議室，走到王建業身邊。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不敢出聲，只有空調的送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
“王建業同志。”蘇偉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王建業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蘇書記，什么事？”
蘇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放在王建業面前。
那是張紅色的文件，上面印著國徽。
“根據中央紀委和國家監委的決定，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即日起接受組織審查調查。”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建業臉上。
王建業的臉，瞬間變了！
先是發白，然后是漲紅，最后又變得鐵青。
他盯著那張紅頭文件，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劇烈收縮。
“這……這不可能……”
王建業的聲音發顫，但很快又強作鎮定，
“蘇書記，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我王建業在嶺南工作三十年，清清白白，從沒有……”
“王建業同志。”蘇偉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有什么話，到紀委再說。”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個穿制服的年輕人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王建業身邊。
王建業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的手緊緊攥著茶杯，指節發白。
會議室里三十多雙眼睛，都在看著他。
那些平日里對王建業點頭哈腰、唯命是從的下屬，此刻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
“墻倒眾人推！”
現在，他的墻，倒了。
“我……我要打個電話。”王建業抬起頭，看著蘇偉。
蘇偉搖頭：“從現在起，你的一切通訊都要被切斷。走吧。”
王建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他慢慢站起來。
動作很慢，如同雙腿被鐵索縛住了。
站起來時，王建業的手不小心碰到茶杯，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沒人敢去扶。
王建業踉蹌了一步，然后被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他被帶出會議室。
走到門口時，王建業回頭看了一眼。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低著頭。
沒有一個人看他。
門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省委秘書長才戰戰兢兢地開口：“那個……今天的會議……”
沒人接話。
大家都知道，嶺南的天，要變了。
與此同時，省紀委大樓，一間臨時辦公室里。
顧懷山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杯茶，慢慢喝著。
蘇偉推門走了進來，“帶走了。”
顧懷山點點頭，放下茶杯，“順利嗎？”
“順利。”蘇偉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王建業臉都白了，茶杯都摔了。”
顧懷山笑了笑，沒說話。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放在茶幾上，推到蘇偉面前。
“這是所有的證據。”他說，“視頻、賬本、海外交易記錄，都在里面。足夠把他釘死了。”
蘇偉接過檔案袋，打開，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頁一頁翻看。
看了幾頁，他抬起頭。
“這些東西，是誰提供的？”
顧懷山看著他，笑了笑。
“匿名。”
蘇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來。
“匿名好啊！”他把材料放回檔案袋，“這些證據太扎實了，實名反而麻煩。匿名，我們就按程序查，誰也挑不出毛病。”
“就是這個意思。”顧懷山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
他看著樓下，王建業被帶上了一輛黑色公務車。
車門關上，車子啟動，緩緩駛離。
“蘇老弟，”他頭也不回地說，“王家這棵樹，根已經爛了。這一刀下去，就該倒了。”
蘇偉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顧大哥，我有點好奇。”
“嗯？”
“王家在嶺南經營三十年，根深蒂固。這次能一舉拿下王建業，靠的肯定不只是這些證據。”
顧懷山轉過頭，看著他。
蘇偉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顧懷山笑著道：“老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蘇偉笑了笑，點了點頭。
“明白了。”
當天下午六點，央視新聞頻道。
主播坐在鏡頭前，表情嚴肅。
“本臺消息，”她字正腔圓地播報，“日前，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對嶺南省委書記王建業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了立案審查調查。”
畫面切換。
是王建業的照片，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對著鏡頭微笑。
照片下面打著一行字：王建業，嶺南省委書記。
“經查，王建業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在企業經營、工程承攬等方面謀利，并非法收受巨額財物……”
畫面又切換。
是王建業被帶走的鏡頭，他低著頭，被兩個穿制服的人架著，步履蹣跚。
鏡頭回到主播。
“依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等有關規定，經中央紀委常委會會議研究并報中共中央批準，決定給予王建業開除黨籍處分；由國家監委給予其開除公職處分；終止其黨的二十大代表資格；收繳其違紀違法所得；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所涉財物一并移送。”
畫面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