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成了。
但他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深深的后怕和無力感。
半年前，他還是個普通的老實人，每天兩點一線，為了還房貸精打細算。
直到他妻子在體檢中查出了罕見的血液病。
醫(yī)院給出的治療方案是進口的特效靶向藥。
這種藥沒有進入醫(yī)保目錄，每個月的費用高達兩萬人民幣。
葛建光掏空了家里的積蓄，賣了車，借遍了親戚朋友，也只夠支撐三個月。
看著病床上妻子日漸消瘦的臉龐，還有年幼女兒懵懂的眼神，葛建光體會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絕望。
就在他準備賣掉唯一的住房時，一個電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對方自稱叫“史密斯”，是一家海外慈善基金會的負責人。
史密斯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語氣溫和且充滿同情。
“周先生，我們了解了您太太的病情，我們的基金會專門致力于幫助這種罕見病家庭。”史密斯在電話里說。
葛建光當時以為遇到了騙子。
但第二天，他的銀行賬戶里實打?qū)嵉囟喑隽耸f人民幣的轉(zhuǎn)賬。
備注是：醫(yī)療專項援助。
葛建光拿著銀行卡在ATM機前哭得渾身發(fā)抖。
他以為遇到了改變命運的活菩薩。
在接下來的四個月里，史密斯一直扮演著完美的慈善家角色。
除了偶爾讓葛建光匯報一下妻子的病情，什么要求都沒有提過。
直到一周前。
史密斯的電話再次打來，這次的語氣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硬。
“葛建光，你太太下半年的藥費，我們需要你用一點小小的技術(shù)手段來交換。”
葛建光當時就懵了。
“你們到底是誰？要我干什么？”他在電話里質(zhì)問。
史密斯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我們對中國一家叫做盛夏科技的新銳公司很感興趣。準確地說，我們對他們的核心個性化推薦算法感興趣。”
葛建光咬著牙說：“我是戴普科技的工程師，盛夏科技的算法我怎么可能拿得到？”
“你不需要懂算法。”史密斯打斷了他。
“盛夏科技剛剛向戴普科技訂購了一批企業(yè)級服務器。這批機器會經(jīng)過你的手進行出廠前的最終測試。”
史密斯給出了明確的指令。
“我們會發(fā)給你一段固件代碼。你要做的，就是把它燒錄進這批服務器的BIOS芯片里。”
葛建光的手抖得連電話都拿不住。
“這是違法犯罪！一旦被查出來，我就完了！”葛建光壓低聲音嘶吼。
“如果你不做，你太太下個月就會斷藥。她明明還有三個月就能痊愈了，你應該不想她功虧一簣吧。”
軟肋被死死捏住。
葛建光別無選擇。
上個周末，公司安排加班處理一批加急訂單。
葛建光主動包攬了盛夏科技那批服務器的質(zhì)檢工作。
周六晚上九點，整個技術(shù)中心只剩下他一個人。
葛建光推著裝滿服務器的推車，走進了無監(jiān)控的固件升級實驗室。
他把推車停在操作臺前，雙手因為極度緊張而無法控制地顫抖。
從隨身拿出一個硬件燒錄器。
而里面的代碼，這是史密斯通過同城快遞匿名寄給他的。
葛建光打開第一臺服務器的機箱蓋。
主板暴露在白熾燈下，密密麻麻的電子元件排列整齊。
他熟練地找到BIOS芯片的位置。
深吸了一口氣，葛建光將燒錄器的夾子精準地夾在芯片的引腳上。
連接好筆記本電腦，他輸入了史密斯提供的解鎖密碼。
屏幕上彈出一個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進度條開始緩慢跳動。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實驗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機箱風扇轉(zhuǎn)動的嗡嗡聲。
葛建光死死盯著屏幕，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防靜電桌墊上。
突然，走廊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保安例行巡邏。
葛建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扯下機箱蓋，半掩在主板上，身體擋住筆記本屏幕。
腳步聲在實驗室門口停下。
“葛工，還沒走呢？”保安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
葛建光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干澀：“啊，這批客戶催得急，做完最后的固件升級就走。”
保安點點頭：“辛苦辛苦，走的時候記得鎖門斷電啊。”
門重新關(guān)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葛建光渾身虛脫般地靠在操作臺上，襯衫已經(jīng)完全被冷汗浸透。
屏幕上的進度條跳到了百分之百。
寫入完成。
他機械地重復著這個過程，將三十臺服務器全部動了手腳。
這段惡意代碼直接寫入了底層擴展ROM。
在操作系統(tǒng)看來，這只是一段正常的硬件驅(qū)動。
沒有任何殺毒軟件能查出異常。
葛建光做完這一切，清理了所有痕跡，鎖門離開。
走在深夜的北京街頭，他覺得路燈的光都刺得眼睛生疼。
回到現(xiàn)實。
工位上的葛建光用力搓了搓臉。
他打開手機，看著屏保上妻子和女兒的合影，眼眶泛紅。
“對不起，為了你們，我只能這么做。”他喃喃自語。
……
北郵的下課鈴聲終于響起。
夏冬迅速收拾好書包，沒有理會室友們?nèi)ナ程脫岋埖奶嶙h。
“老夏，今天二食堂有紅燒肉，去晚了就只剩肉湯了！”張文博在后面喊。
“你們吃吧，我有點急事要處理。”夏冬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他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中關(guān)村大廈。
到了后，夏冬徑直走向機房。
機房的恒溫空調(diào)開著二十度，冷風直吹。
角落的防靜電地板上，三臺戴普企業(yè)級服務器還沒拆掉出廠的塑封膜。
四四方方的黑色金屬機箱透著工業(yè)制品的冷硬感。
周毅、一鳴和陳默三個人正圍著一臺已經(jīng)拆開外殼的服務器主機。
“夏冬，你可算來了。”一鳴轉(zhuǎn)身看到夏冬。
夏冬擺手拒絕，走到屏幕前。
“說情況。”夏冬拉過一把轉(zhuǎn)椅坐下。
“這波咱們周毅必須加雞腿，簡直是咱們快看網(wǎng)的賽博華佗。”一鳴豎起大拇指。
周毅眉頭緊鎖，沒有理會一鳴的吹捧。
一鳴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
“你之前不是給了咱們一套底層的硬件體檢方案嘛，周毅今天負責這批新機器的上架前檢測。”
夏冬點頭，那套方案是他直接從豆包那里生成的高級檢測腳本。
“常規(guī)的檢測也就是看看CPU主頻、內(nèi)存顆粒、硬盤壞道什么的。”一鳴指著地上的服務器。
“但周毅這強迫癥犯了，他非要拿你的腳本去跑這幾臺機器的主板BIOS底層數(shù)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