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來說,減刑有什么用?
一旦他進去了,沒有了經濟來源,他老婆連明天的太陽都未必能看到。
夏冬看了看他,心里有了數。
減刑對他沒用,能拿捏他的,只有他老婆。
“如果你愿意配合,”夏冬看著葛建光的眼睛,“盛夏科技可以全額承擔你老婆后續(xù)的治療費用,絕不斷藥。”
葛建光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嘴唇顫抖著,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夏冬。
“你……你說什么?真的?”葛建光的聲音在發(fā)抖。
這句話一出,葛建光腦子里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葛建光給夏冬磕了一個響頭。
“只要能救我老婆……只要能救她,讓我干什么都行!”葛建光的眼淚流了下來,聲音嘶啞。
“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抓史密斯,讓我現在去死都行!”
夏冬嘆了口氣,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按回椅子上。
看著眼前這個被生活逼到絕路的中年男人,夏冬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我不要你去死,我要你好好活著,回去繼續(xù)上班。”夏冬盯著他,“告訴我,史密斯平時怎么跟你聯(lián)系?”
葛建光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臉,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
“他每次打給我的電話號碼都不一樣。”葛建光快速回憶著細節(jié)。
“我打不過去,只能等他聯(lián)系我。”
“服務器上的惡意代碼,是怎么交到你手里的?”夏冬追問。
“是他通過同城的匿名跑腿服務。直接送到我們公司樓下的快遞柜,收件人名字寫的是假名,只有提件碼發(fā)到了我手機上。”
夏冬轉頭看了一眼孫佳亮。
孫佳亮立刻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這個重要線索。
匿名跑腿,這就是一個突破口。
“植入成功之后,史密斯有沒有再聯(lián)系過你?”夏冬轉回身,繼續(xù)問葛建光。
“沒有。”葛建光搖搖頭,“他之前交代過,只要把代碼燒進去,這批服務器正常發(fā)貨,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他說他會在合適的時候自已激活代碼。”
夏冬心里有了底。
史密斯現在絕對不知道他的惡意代碼已經在盛夏科技的內部檢測中被揪出來了。
“很好。”夏冬拍了拍葛建光的肩膀,“從現在開始,你照常上下班,照常生活。表現得和平時一模一樣,不要有任何慌張。”
“如果史密斯再聯(lián)系你,或者給你發(fā)任何指令,第一時間通知孫局這邊。”
夏冬退后一步,看著葛建光的眼睛。
“能做到嗎?”
“能!”葛建光咬著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
兩天后的下午,戴普科技中國區(qū)的機房內。
葛建光正戴著防靜電手環(huán),給一排新送來的服務器做著常規(guī)質檢。
旁邊的工作臺放著他的私人手機。
屏幕突然亮起,震動聲在機柜風扇的嗡嗡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葛建光瞥了一眼屏幕,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他的手抖了一下,知道這個電話意味著什么。
葛建光左右看了一眼,機房里只有另外兩個同事在遠處查線。
他摘下手環(huán),拿起手機,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樓梯間。
推開沉重的防火門,葛建光按下了接聽鍵。
“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木馬到底裝好了沒有?”電話那頭傳來史密斯的聲音。
史密斯的中文依然流利,但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
葛建光咽了一口唾沫,強行穩(wěn)住呼吸。
“絕對好了,我親自燒錄的,每一臺都確認過。”葛建光回答。
“那為什么一直沒有激活信號傳回來?”史密斯質問。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史密斯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整整兩天了,我們這邊的接收端連一個字節(jié)的數據都沒收到。”史密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葛建光說:“這我怎么知道,我只負責按照你們給的操作步驟,把代碼寫進BIOS的保留區(qū)。”
史密斯明顯也相信了葛建光的說辭,沒有繼續(xù)追究,而是開始分析原因。
“既然如此,我懷疑那批服務器根本沒接入公網。”
“什么意思?”葛建光問。
“盛夏科技可能把這批服務器用在了完全物理隔離的內網環(huán)境里,根本沒有向外通信的權限。”史密斯說。
葛建光沒有接話,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種超出了他“工作范圍”的問題。
“你去打聽一下。”史密斯下達了命令。
“打聽什么?”葛建光問。
“想辦法查清楚,盛夏科技拿這批服務器具體做什么業(yè)務,放在什么網絡環(huán)境里,出口IP段是多少。”史密斯語速極快。
葛建光張了張嘴,剛準備習慣性地答應下來。
他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是孫佳亮前兩天親手交給他的一部專用特制手機。
葛建光伸手掏出那部手機,按亮屏幕。
鎖屏界面上直接顯示出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拖住他十五分鐘,別掛,我們在定位。
葛建光看著這條短信,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國安的人果然二十四小時都在盯著。
這就意味著,對方現在已經鎖定了史密斯的通信基站,正在進行物理追蹤。
“聽見沒有?”史密斯在電話那頭催促。
葛建光深吸了一口氣,將專用手機塞回口袋。
他摸了摸腦門,改變了原本唯唯諾諾的語氣。
“打聽可以,但有個事得提前溝通。”葛建光對著話筒說。
“什么事?你不要跟我談條件。”史密斯警覺起來。
“這不是條件,這是技術問題。”葛建光的聲音變得低沉且專業(yè)。
“什么技術問題?”史密斯問。
“你給的那段源碼,我看過了。”葛建光拋出了第一課炸彈。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史密斯顯然沒想到,一個被脅迫的售后工程師,居然會去逆向分析他們提供的高級惡意代碼。
“你懂逆向工程?”史密斯的聲音里帶著懷疑。
“我干了十幾年硬件底層,天天跟匯編代碼打交道。”葛建光反駁。
他繼續(xù)說:“你們那個觸發(fā)條件寫得太死了,可能根本不是物理隔離的問題。”
“你到底想說什么?”史密斯的語氣有些發(fā)狠。
“我想說,可能就是你們代碼寫得爛,才導致無法激活。”葛建光直接開噴。
史密斯被這句話噎住了。
作為海外情報機構的外圍聯(lián)系人,他習慣了對被策反者頤指氣使,從沒遇到過這種被技術嘲諷的情況。
“那段代碼是我們總部的頂級專家寫的,不可能有問題。”史密斯辯解。
“頂級專家?培訓班出來的吧?”葛建光火力全開。
他按照自已平時在公司帶新人的語氣繼續(xù)說:“你們那個觸發(fā)模塊,是不是死鎖了某個特定的系統(tǒng)中斷請求?”
史密斯不懂這么底層的技術細節(jié),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