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之前。
地球的另一端。
北歐,瑞典,斯德哥爾摩。
這是一座位于地下室的老公寓,唯一的光源來自桌上那三臺顯示器發出的幽冷藍光。
房間里亂得像個垃圾場。
吃剩的披薩盒子堆成了塔,地板上散落著空的紅牛罐子和糾纏在一起的數據線。
一個金發男人蜷縮在人體工學椅里。
他很瘦,眼窩深陷,手指修長且蒼白,像是某種長期不見陽光的深海生物。
他叫埃里克。
在現實世界里,他是個領著失業救濟金、患有社交恐懼癥的廢柴。
但在地下網絡世界,他是“宙斯”。
他是暗網黑客聯盟公認的“算法之神”。
此時此刻,埃里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并不是什么復雜的攻擊代碼,而是一個網頁。
GitHub。
這在2008年還是個非常小眾的代碼托管平臺,界面簡陋得要命。
但在埃里克的眼里,這個頁面上展示的東西,比最性感的女人還要迷人。
項目名稱:GraphLab。
這是一個開源的圖計算框架。
“不可思議……”
埃里克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擊著,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上一世的歷史軌跡里,埃里克在2009年才完成這個框架,為了攻克其中的幾個核心算法難題,比如大圖切分和并行計算的一致性,他閉關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的時間里,他與世隔絕,拒絕了一切外界的干擾,包括那次針對北京奧運會的黑客行動。
當時黑客聯盟的首領“毒蝎”曾三次邀請他出手,。
但埃里克拒絕了。
他的理由很簡單:“我在忙著改變世界,沒空陪你們玩這種無聊的政治游戲。”
因為他的缺席,那次攻擊雖然聲勢浩大,但缺乏最尖端的“鉆頭”,最終被楊建的團隊死死擋在門外。
但現在。
歷史的齒輪卡住了一顆石子。
夏冬重生了。
作為一個擁有未來記憶的程序員,夏冬在創建快看網初期,為了吸引自已的核心技術團隊,直接讓豆包把后世成熟的 GraphLab 核心代碼給“復現”了出來。
雖然,他閹割了最關鍵的一個模塊,只留下了核心算法骨架。
但這對于埃里克來說,已經足夠了。
“天才……簡直是天才的想法!”
埃里克看著屏幕上的代碼,那些困擾了他數月的邏輯死結,在這些代碼面前迎刃而解。
Vertex-Centric 編程模型。
異步執行機制。
這正是他苦苦追尋的“圣杯”。
有人提前把這東西做出來了。
而且,做得比他構想的還要完美,還要優雅。
埃里克感到一種強烈的震撼,緊接著是深深的失落,最后,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
既然已經有人做出來了,那他就不需要再閉關去發明輪子了。
他突然多了很多空閑時間。
這漫長的、無聊的時光,該怎么打發呢?
他的目光落在項目說明上。
那不是英文。
是方塊字。
埃里克不懂中文。
他復制了那幾行方塊字,打開了一個簡陋的在線翻譯網站。
翻譯結果有些生硬,但他看懂了意思。
埃里克嘴角勾起一抹神經質的笑容。
“神秘的東方人。”
就在這時,屏幕右下角的一個聊天窗口突然跳動起來,紅色的字體在黑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加密頻道 - 操作員:毒蝎]
毒蝎: 宙斯,最后一次問你,此次代號“熄火”的行動,你有興趣參加嗎。
埃里克看著那個閃爍的光標。
按照原本的歷史,他會直接關掉窗口,繼續去研究他的算法。
但現在,他的目光在 GraphLab 的頁面和聊天窗口之間來回游移。
他對寫出這段代碼的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代碼來自中國。
而“毒蝎”要去攻擊的目標,也是中國。
“如果我去攻擊他們的網絡,能不能逼出這個項目的創建者?”
埃里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高手的空虛,往往需要另一個高手來填補。
那種即將隔空擊劍的感覺,讓他興奮的舔了舔嘴唇。
他想看看,這個能寫出 GraphLab 的國家,它的網絡防線到底有多強。
更重要的是,既然那個讓他頭禿的研究工作已經被人“解決”了,他現在非常閑。
閑得發慌。
埃里克把手放在鍵盤上。
宙斯: 我加入。
宙斯: 但是我有條件。我不聽任何人的指揮。我要單獨尋找一個切入點。
聊天窗口那邊似乎沉默了幾秒鐘,顯然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給震住了。
毒蝎: 沒問題!只要你肯出手,怎么玩都行!歡迎歸隊。
埃里克關掉聊天窗。
他打開了一個黑色的終端界面,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屏幕上,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如瀑布般流下。
那是他在腦海中構思了很久,卻一直沒時間完善的攻擊腳本……
“讓我來看看,”埃里克看著屏幕上正在加載的進度條,眼神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那個古老的東方國度,到底藏著什么樣的秘密?!?/p>
……
北京,中關村。
夏冬打了個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這中央空調開得也太低了,這幫人火氣真大,把溫度調這么低?!?/p>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
……
八月八日,晚上八點整。
窗外,從永定門一路向北,巨大的煙花腳印正一步步踏向鳥巢,天空被映得忽明忽暗。
中關村大廈這一層,卻安靜得像是一口深井。
所有的窗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
原來的開放辦公區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的前線指揮所。
并沒有想象中那種鍵盤敲擊如暴雨的嘈雜,相反,這里靜得只能聽見機箱散熱風扇沉悶的嗡鳴聲,偶爾夾雜著幾聲極短促的匯報。
“正常。”
“A區流量平穩?!?/p>
“心跳包延遲三毫秒,在閾值內?!?/p>
楊建坐在指揮臺正中央,手里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煙嘴已經被咬扁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塊占據了整面墻的主屏幕。
屏幕上并不是開幕式的直播,而是這四大核心系統的實時拓撲圖,綠色的線條如同血管般流淌,一旦變紅,就是致命的淤塞。
沒人有心情看直播。
對于這屋子里的每個人來說,外面的歡呼聲是屬于別人的,留給他們的,只有這一方寸屏幕后的無聲硝煙。
除了夏冬。
夏冬此刻正窩在他那間獨立的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甚至還十分愜意地把老板椅調到了一個半躺的角度。
他的面前擺著兩臺顯示器,接著兩臺電腦。
左邊那臺,接著軍用專線的分支,跑著枯燥的監控腳本;右邊那臺,則全屏播放著央視的高清直播。
“這大腳印子,嘖嘖,老謀子確實有點東西。”夏冬往嘴里扔了一顆怪味豆,咔吧咔吧嚼得脆響。
上一世這個時候,他沉浸在高考失利的陰影里,哪里有心思看什么開幕式。
這一世重來,怎么著也得把這遺憾補上。
至于安全問題?
夏冬瞥了一眼左邊的屏幕,上面綠油油的一片,比大草原還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