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叫我夏冬就行,我還算不上什么總。”夏冬謙虛了一句,“劉記者找我,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談不上。”劉波的聲音變得正式起來,“是這樣的,我們央視新聞頻道最近在做一個關于互聯網創新的專題報道。“
”我們在調查中發現,快看網在這次奧運前夕的表現非常搶眼,尤其是你們的技術架構和那個‘信息流’的模式,很有開創性。再加上那個天價廣告位的拍賣,現在可是業界的焦點啊。”
劉波頓了頓,拋出了他的目的:“所以,我想代表央視,對您做一個獨家專訪。不知道夏總,方便嗎?”
飯桌上,陳默、一鳴和梁遠都豎起了耳朵。
雖然聽不清電話那頭說什么,但看夏冬的表情,也知道這是正事。
夏冬拿著手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接受央視采訪,這在2008年絕對是一張金字招牌。
只要上了央視,快看網的公信力、品牌價值都會瞬間拉升幾個檔次。
對于接下來的推廣、招人,甚至應對競爭對手的打壓,都是極好的護身符。
但是……
夏冬猶豫了。
他是個重生者。他手里握著太多的秘密,太多的未來信息。過早地把自已暴露在聚光燈下,成為公眾人物,雖然有好處,但風險同樣巨大。
一旦成名,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他那些超越時代的見解,可能會被解讀為天才,也可能會被視為異類。
而且,他更習慣躲在幕后操盤,像個影子一樣推動局勢,而不是站在臺前當靶子。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快看網,雖然表面光鮮,但只有他知道,底子還不夠厚。技術護城河還需要加固,商業模式還需要驗證。這時候如果被捧得太高,萬一摔下來,那就疼了。
他在心里快速權衡了一下利弊。決定還是拖一拖。
央視的采訪肯定要接受,不過不一定是現在。
“劉記者,感謝央視對快看網的關注,這是我們的榮幸。”夏冬緩緩開口。
劉波在那頭松了口氣,拿起了筆準備記錄時間和地點。
然而,夏冬的下一句話,差點讓他把筆扔出去。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恐怕不太方便。”
劉波愣住了:“不方便?”
“是這樣。”夏冬解釋道,“您也知道,我們是個初創團隊。最近公司剛剛搬到北京,正在進行大規模的招聘和團隊磨合。“
”我和我的合伙人們,恨不得一個人劈成兩半用。現在接受采訪,我怕我沒精力配合好,反而耽誤了您的工作。”
拒絕了?
他居然拒絕了?
劉波拿著電話,整個人都有點懵。
這可是央視啊!是CCTV啊!
哪怕是那些身價幾十億的大佬,聽到央視專訪,哪怕正在打高爾夫也會立刻扔下球桿跑回來。這小子說什么?忙著招人?
招人比上央視還重要?
“夏總,這機會很難得。而且我們的報道對你們招聘也是有巨大幫助的……”劉波試圖挽救一下。
“我明白,劉記者。”夏冬打斷了他,語氣依然溫和但堅定,“但我更希望,等快看網真正做出了改變行業的產品,真正站穩了腳跟,再以一個更成熟的面貌面對觀眾。現在的我們,還太稚嫩,經不起那么大的贊美。”
劉波沉默了。
他做了十幾年記者,閱人無數。他聽得出來,這不是客套的推脫,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后的決定。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有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清醒和克制。
在巨大的名利誘惑面前,能忍住不伸手,這定力,簡直可怕。
劉波深吸了一口氣,心里的那點輕視徹底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重視。
“好。”劉波沉聲說道,“我理解您的想法。那咱們約個時間?等您覺得時機成熟了,我們再談?”
“沒問題。”夏冬笑了,“等忙過這陣子,我一定請劉記者吃飯,當面賠罪。”
“一言為定。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掛斷電話,夏冬長出了一口氣。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發現面前的莜面已經有些涼了。
“拒了?”梁遠看著他,眼神復雜。作為前外企高管,他太知道媒體資源的重要性了。
“也不算拒絕,只是推遲了。”夏冬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嘴里。
三個人一齊看著夏冬,在等他接下來的解釋。
夏冬嚼著羊肉,看著窗外中關村的燈火,目光深邃。
“因為我們現在還不夠強。”
夏冬看著三位未來的大佬,輕聲說道:“現在的快看網,在巨頭眼里,就是一塊肥肉。“
”如果我們太早地把自已包裝成明星,只會引來更多的獵槍。”
“我們要做的,是先把自已變成鐵板,變成鋼筋,變成讓他們咬不動的硬骨頭。”
他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菜。
“而且,比起上電視,我覺得先把這頓飯吃好更重要。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端起碗:“說得對!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一鳴推了推眼鏡,嘴角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梁遠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跟著你們這群瘋子,我感覺我也要瘋了。連央視都敢鴿,嘖嘖。”
幾個人把剩下的菜風卷殘云后,就起身離開了商場。
陳默、一鳴和梁遠三個人,也沒打招呼,悶著頭就往回走。
方向很明確,中關村大廈。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路邊的烤串攤剛支起來,炭火味兒混著孜然香,勾得路人頻頻側目。
按照夏冬上輩子的記憶,這時候的北京,節奏雖然快,但還沒變態到后來那個地步。
可眼前這三位,顯然是想把“卷”這個字,提前十年刻在互聯網的里程碑上。
“不是,”夏冬緊走兩步,攔在了他們前面,有些哭笑不得,“哥幾個,飯也吃了,牛也吹了,這都幾點了?不下班了嘛?”
陳默停下腳,他手里還捏著根牙簽,剔著牙縫里的肉絲,一臉茫然地看著夏冬。
“下班?”陳默反問了一句,語氣里透著一股子“你在說什么外星語”的困惑,“老板,這天才剛黑啊。”
一鳴走在旁邊,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篤定:“應該已經有很多人通過線上系統做了題目,我要回去選候選人了。”
梁遠眼神里也透著股狂熱:“現在的互聯網人才就是金礦,我剛才吃飯的時候腦子里過了幾個人才管理方案,今晚不整理出來,我睡不著。”
夏冬嘆了口氣。
上一世,他是被動加班,最后把自已給加沒了。
這一世,他想當個良心老板,結果手底下這幫人,一個個全是自燃型發動機,不用你點火,自已就能燒得噼里啪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