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聲音慈祥溫和：“阿邦吶，今天元宵你怎么過啊？你說工作忙元宵不回來，我怕你一心只顧工作，都忘了節日。我打過幾個電話，你的助理說你在開會呢，就不多打擾。現在得閑了？”

蔣正邦點點頭：“得閑了，在吃飯。”

笑著詢問：“阿婆和阿嫲一起？爸爸媽媽也在？聽起來家里好多人好熱鬧。”

“是啊。”阿婆笑道：“詩儀也在呢，我想你們反正已經在商量婚期，就干脆請他們一家來，你要和詩儀講電話？”

“不必，代我感謝她，愿意花時間陪你們。”

“日后她要嫁進來，說感謝太見外。”

又講到結婚事情，蔣正邦默默聆聽片刻，忽然道：“阿婆，叫媽媽接電話。”

電話短暫安靜，緊接著，羅美慧拿起手機：“正邦。”

“媽媽，元宵節快樂。何太一家也在？”

“在啊，你阿婆阿嫲叫他們一起過節。”

“又商量婚期？”

“老人家提了一嘴，聚到一起講來講去就是那些咯。”羅美慧擰起眉頭：“真是離奇，你居然問我婚期？”

蔣正邦仍舊笑著，聲音卻平靜：“媽媽，我已經與詩儀和平分手。”

電話那邊，羅美慧瞳孔驟然緊縮，一只手將電話握得死緊。

聲音都尖銳：“你說什么？！”

“我已經與詩儀分手。”蔣正邦語調依舊平靜，不理會母親的情緒，淡聲道：“考慮到阿婆阿嫲年紀大，老人家受不起刺激，媽媽，你在香港，拜托先安撫她們情緒，挑個合適的時機將事情講出。”

羅美慧面色陰沉的可怕，始終沒有回應。

蔣正邦便繼續講：“媽媽你不想講我會親自告訴阿婆阿嫲，我過幾日回港，開誠布公談一談這件事。”

羅美慧胸腔起伏好久，陡然怒罵：

“生你這個冤孽，我命都短幾年！”

低聲狠厲罵完，羅美慧迅速掛斷通話。

轉過身，客廳里坐滿其樂融融一群人，何詩儀依舊溫順貼心，阿婆拍她手念叨著：“邦仔也在就最圓滿。不過還好有詩儀作陪，也不算遺憾。”

羅美慧望向身邊落地窗，窗上倒映著她的臉，富態美麗，眼眸卻近乎扭曲。

蔣正邦回到餐桌。

陸砂關心詢問：“出事了嗎？你臉色不太愉快。”

男人繼續吃飯，無事發生般道：“你看錯了，不用管那么多。”

陸砂自覺閉上嘴巴。

晚上和駱葉梅打電話，駱葉梅給她發來在姑姑家和陸蔚一起，一大家子人一起過節的畫面，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笑容，熱鬧又幸福的模樣。

駱葉梅欣慰講：“小蔚現在心態好很多了，我本來昨天試探問她要不要去姑姑家一起過節，沒想到她真的同意。進了門，你姑姑她們怕小蔚心里多想，特意都穿了外面的鞋，說不用脫鞋，直接踩。”

陸砂說：“姑姑她們都很細心。”

“是啊，你姑姑姑父人好，哥哥弟弟人也好，很照顧我們。我們吃完飯，小蔚坐沙發逗小侄子玩，小侄子摸到了她的義肢，很好奇，我看到差點心都跳出來。沒想到小蔚把褲腿拉上，大大方方地給小侄子展示。”

回想起那一幕，駱葉梅眼含熱淚。

“她說這是姑姑新的雙腿，后天長出來的，所以和大家不一樣。她站起來大大方方走了幾步，一點都不害怕大家目光。”

陸砂聽著，心里又酸又高興，咽下淚水。

“真好，媽媽，這是今年的第一個好消息，最好的節日禮物。”

“你姑姑看到她那樣，都偷偷抹眼淚，說她很堅強。”

陸砂說：“的確很堅強，相當于重新活一次，她能挺過來是最好的。”

絮絮叨叨講完陸蔚的改變，駱葉梅開始關心她：“那你呢砂砂？你元宵節怎么過？”

“我和朋友過呢，我們一起吃了晚飯，也吃了湯圓。”

“不是一個人就好，怕你一個人在外面太孤單。現在回家了吧？太晚了不要在外面待。”

“回家了。”

打完這通電話，陸砂才發現蔣正邦不知何時已經進來，默默聽著。

他向她走近：“你很高興？”

陸砂點頭笑笑：“還是我妹妹的事，她又有了進步，我為她高興。”

“那很好。每天一點點進步，積少成多，總有一日她能活得跟以前一樣精彩。”

“但愿。”

陸砂整理完情緒，望著他，生出些好奇。

“你很少回香港。”

他看向她。

陸砂分析：“你總是待在內地，真奇怪，我很少見到有香港人一直待內地的。香港沒有辦公地點嗎？”

“怎會沒有？”他表情淡淡：“總部設在這邊，有很多重要項目也在這邊，市場又大。深圳同樣繁華，去香港又近，待在這邊于我而言更方便。”

“你也說了很近，平常除外，節日我也不見你回去。元宵節，難道家里不會掛念？”

“當然掛念，所以打電話。科技這么發達，還可以視頻通訊。為了過個節日跑來跑去，既浪費精力又浪費時間，還耽誤我工作。”

陸砂扯嘴角笑：“你說的我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好像又有點奇怪。”

想一想，說：“可能是站的位置不同，也可能是人與人想法不同吧。”

“換做是你，你會回去。”男人語氣肯定。

“也不一定，你說的有一點是對的，不能耽誤工作。”

蔣正邦朝她伸出手。

她朝他走去。

被他拉入懷中。

男人閉著眼，感受她胸口規律心跳，只是聽著，心下卻安定下來。

陸砂撫摸他眉頭：“你有心事。”

他淡淡“嗯”一聲。

察覺到他此刻大約只想靜一靜，陸砂便不再說，安靜任由他抱著自已。